裴琮之却顺着她的话说下去。

    “哦?觉得熟悉?”

    他挑眉,然后是有些意味深长的叹,“或是命该注定是要嫁给我,做这承平侯府的女主人,是以梦里见过,这才觉得熟悉?”

    毫无根据的荒谬之语。

    沈清棠知道他在打趣自己,恼得以手轻轻锤他胸膛,“胡说八道什么,谁命该注定要嫁给你?不知羞!”

    咬着唇,瞪着眼,是娇嗔的姿态。

    如今两人新婚燕尔,说不尽的亲近熟稔,这样的撒娇打闹,更是闺中常事。

    两个丫鬟在外间候着,极有眼色,垂着眼退出去。

    门刚阖上,里头便熄了烛。

    自有姑娘被拦腰抱着送上榻去,帘帐落下来,遮住皎皎月光,翻云覆雨,颠鸾倒凤。

    两人成亲至今,这样的事他向来不知疲倦,也会在结束后搂着眉眼倦怠的她,手心悄然抚在她平坦的腹上。

    ——他想要一个孩子。

    总这么提心吊胆过日子不是办法,她总会恢复记忆,总会知道。到时那些算计过往浮现出来,两人又是分崩离析。

    她没有亲人。

    孩子便是她的所有。

    裴琮之知道自己卑劣,但只要她愿意留在自己身边,他什么都不在意。

    沈清棠并不知他心之所想。

    来上京这么久,她还惦记着陵川的事。虽然后来裴琮之安排了人过去,但总归那里才是她的家。

    夜深人静时,她格外想家。

    “我们还能回陵川去吗?”

    黑漆漆的夜里,沈清棠转过身来,自怀里仰头,澄净如水洗的眸,一览无遗看着他。

    这是没有经阴谋算计侵蚀的姑娘,天真无邪的性子,也格外依赖信任他。

    “能。”他在她额上轻轻落下一吻,“等这里的事完了,我带你回陵川。”

    之后的日子,裴琮之愈发忙。

    也会交代沈清棠,“你这些时日乖乖待在府里,轻易不要出去。”

    她总是乖巧又体贴的,点头应下。

    府里的日子无趣,好在书房里的书籍多,甚至有一些,是不常见的古籍医书。

    她闲来无事,看着它们打发时辰,日子倒也不算难过。

    只裴子萋的日子不好过。

    裴琮之死而复生回了朝廷,这对天子来说实在算不得好事。

    现在朝野上下,无不是裴琮之的人。就连百姓因着紫荆关战役,也是对其称颂有加。

    木秀于林风必摧之。

    天子不可谓不对其提防。

    前朝连接后宫,裴子萋此前无外戚隐患,天子自然看重她,连带着她的阿晟也隐隐有可搏太子之位的势头。

    如今却是不同以往,她的兄长势大,她自然而然便失了宠爱。

    这是天子的制衡之道。

    天子已经很久不来她的栖梧宫了。

    裴子萋身边亲近的宫人心里隐隐焦急,“陛下这些时日不是去皇后的凤鸾宫,便是去萧昭容那里,已经好几日没来看娘娘了。这可如何是好?”

    她们是栖梧宫里的宫人,一荣俱荣,一损俱损,没有人比她们更盼着裴子萋好。

    “急什么?”

    裴子萋语气淡淡,并不着急,她还有心思拿了拨浪鼓去逗奶娘怀里的婴孩。

    ——这是她的阿晟。

    女子有了孩子,到底是不一样的。

    从前她眼里只有天子,夜夜期盼苦等,数不尽的煎熬。有多少个夜里,她是流着泪,默默睡去,孤枕难眠。

    但她现在有了阿晟。

    一切便都不一样了。

    天子的宠爱,有什么打紧。她所要谋的,是阿晟的前程。

    ——她要扶着他,坐上那至高无上的皇位。

    第209章 有孕

    裴琮之的殷切期盼很快有了结果。

    大抵半月后,这日沈清棠起榻梳妆,总忍不住隐隐作呕。初时还以为是天转凉,身子不舒服,也没搁在心上。

    后来用早膳,闻着那一碗桂花酥酪直泛腥气,胃里翻天覆地,难受得紧。

    她心里不免咯噔一声。

    她是医者,没有人比她更了解女子身怀有孕时的症状。

    自己搁腕把脉,果然脉如滑珠,是喜脉之状。

    到底她医术微薄,也不敢断然确定,又让蒹葭出去寻了个大夫过来诊治。

    那大夫搁了药箱,搁了方绫帕,细细摸脉,很快起身向她道喜。

    “恭喜夫人,此为喜脉,摸着脉象已是一月有余。”

    沈清棠轻颤着眼睫,不可置信,慢慢抚上自己仍旧平坦的腹。

    这里头,竟悄然有了一个生命,与她血脉相连。

    蒹葭白露听了亦是雀跃不已,都兴奋道:“恭喜夫人!大人若是知道此事不知该如何高兴是好。”

    ——裴琮之殷切盼望着有个孩子,是她们很久之前便看在眼里的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