赵晢抿唇不言,只是抱着她前行。

    “放我下去,我说了你别教导我了,我明儿个就进宫去同陛下说。”李璨揪着他衣襟借力挣扎起来,院子都没了,她还留在东宫自取其辱吗?

    赵晢托着她肩头的手微一用力,便将她整个人禁锢在怀中,再挣扎不得。

    只余下那只揪着他衣襟的手死攥着不松开,想锤他又不敢,直恼的抽抽噎噎的落下泪来。

    无怠跟在后头直擦汗,慢慢放慢了步伐。

    无荒同他一起,落在后头,小声道:“师父,姑娘跟着殿下那么多年了,殿下怎么不向着她,还将澹蕤院给了周姑娘。”

    “你懂什么,那是陛下的意思。”无怠瞪了他一眼:“再说,西寝殿不比澹蕤院好吗?”

    “西寝殿再好,也没有澹蕤院一个院子大啊。”无荒对他这样说可不大能理解。

    “你以为西寝殿是什么人都能住的?”无怠一巴掌扇在他脑袋上,压低了声音:“那是未来太子妃的居所。”

    无荒捂着脑袋,恍然大悟。

    赵晢抱着李璨进了西寝殿,将她安置在遍镂雕花鸟的拔步床上,牙白色绸缎的床幔垂坠,由两侧的铜帐钩分悬着。

    李璨落到床上,一下便坐起身来,抬着小腿便要下床,抽噎着道:“我要回家……”

    “李璨。”赵晢淡淡望着她,稍稍活动了一下手腕,右手手背上那一圈已然结痂的牙印十分显眼。

    李璨本就怕他,加之瞧见那牙印,想起今儿个还胆大包天的咬了他一口,再叫他这样肃着脸一唤,顿时吓得紧紧抿唇,不敢再哭。

    她迎着光望着赵晢,水洗过般清澈的眸子湿漉漉的,长睫沾着泪珠儿贴到一处微耷着,柔白娇嫩的小脸上挂着泪珠,可怜兮兮的宛如才经了风雨海棠花苞儿,惹人怜爱的很。

    赵晢转眸看向别处,冷硬的吩咐:“先睡一觉。”

    “那我今日的功课不用做了吗?”李璨小声问。

    回去她还是要回去的,进宫她也是要进宫的。

    赵晢不仅教导了周羡如,还将她的院子也给了周羡如,她还留在东宫,那才叫没脸没皮呢。

    从前,都是她一厢情愿,以为赵晢心里也有她,只是不善表达罢了。

    眼下瞧他教导周羡如,与对她也没什么不同,她以为的关怀疼爱,不过是赵晢的公事公办罢了。

    她在心里小小的叹了口气,终究是她多想了,罢了,往后不再念着这回事就是了。

    “不必。”赵晢回了二字,转身去了。

    李璨抱着缠丝纹的锦被,靠在枕头上,怔怔出神。

    她不曾即刻便走。

    她知道,赵晢一定会留人在门口守着。

    所以,即使她睡不着,也要乖乖在这处待个把时辰,才能回家。

    她抱着枕头靠在床头,想了许多。

    小的时候,赵晢对她不是这样严厉的。

    那时候的他,便不爱说话,她与赵明徽、赵音欢玩闹时,他常常负手立在廊下,小大人似的望着他们。

    但他会给她预备各种小玩意儿,春日里给她做纸鸢,夏日里采莲蓬,秋日摘果赏菊,冬日里做陀螺,陪她打冰凌,教她骑马、打马球、玩推枣磨……

    长大之后,这些都没有了,他对她日益严厉,什么小玩意儿也不会给她预备,且再也不会瞧着她胡闹了。

    她想着想着笑了,再细思量却又哭了,如今,周羡如来了,她该走啦。

    估摸着时辰差不多了,她将糖糕糖果唤进来,换了身衣裳,双螺髻也重新绾了,处处整理妥当了,这才出了寝殿的大门。

    “七姑娘怎么从殿下的寝殿出来了?”周羡如自一侧树后,缓步踱了出来。

    她早得了信,在寝殿外头等候多时了。

    “周姑娘身子好了?”李璨淡扫了她一眼,随意反问了一句,小脸上喜怒不显。

    “好了,多谢李姑娘关心。”周羡如脸色还有些苍白,只觉得她这话是在嘲讽,暗暗咬牙:“只是李姑娘毕竟是未出阁的姑娘家,这般无所忌讳,于李姑娘的名声不好。”

    但见李璨淡然的气度直压她一头,不由挺直脊背,眸中露出势在必得的气势。

    “不劳费心。”李璨轻抿粉嫩的唇瓣,抬步便走。

    瞧周羡如这神情便知是来挑事的,她都打算离开东宫了,又有什么可与周羡如争论的?

    再说事情虽因周羡如而起,但做决定人的可是赵晢啊。

    她心里,并不多么的怪周羡如。

    赵晢的选择如此,即使没了周羡如,也有王羡如、吴羡如,她与她们,有何好争执的?

    “啧,真是可怜啊,有些人认贼做母十多年,却还不自知呢。”周羡如团扇掩唇轻笑,往前跟了两步,声音不大不小,恰好够李璨听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