赵晢眸色微微变了变,面无表情地脱了李璨另一只脚上的鞋袜查看,这只脚更严重,也在前脚掌处,磨出了两个血泡。

    李璨坐在榻上,看着自己的脚,强忍着疼痛和委屈,抿着小嘴一言不发。

    “殿下,药膏拿来了。”无怠用托盘托了一个碧玉的药盒进来,药盒边上放着一根过了火的银针,还有几方雪白的帕子。

    他知道,姑娘最怕针了,可脚上磨出的血泡若是不挑破了上药,是会一直痛的。

    所以,银针悄悄给殿下就好。

    “躺下,我给你上药。”赵晢望了李璨一眼。

    “不敢劳烦殿下。”李璨倔强地扭头看向别处:“请殿下让糖糕进来伺候吧。”

    “李璨。”赵晢拧眉。

    李璨不仅不理他,还蜷起了腿,将小脚藏进了裙摆中。

    赵晢顿了片刻,垂眸望着她:“再不听话,我让无怠取银针来。”

    李璨闻言一双凤眸睁得大大的,怒视着他:“你就会要挟人!”

    “我耐心有限。”赵晢慢条斯理地在软榻前的小绣墩上坐下。

    李璨梗着脖子坐了片刻,才极不情愿地将脚伸到他跟前。

    赵晢轻轻握住:“躺下,我给你揉揉。”

    李璨知道拗不过他,僵着小身子躺了下去。

    赵晢垂眸,专注地盯着自己的手中的动作,轻重有度地替她揉搓着脚掌处的穴位。

    李璨虽然不情不愿地,但也不得不承认,赵晢的大手暖暖的,替她捏着脚,叫她觉得很是受用,一直皱着的小眉头也微微舒展开来。

    赵晢抬眸扫了她一眼,左手动作不停,右手取过银针,利落地将那两个血泡挑破,又取过帕子放出血。

    接着,又如法炮制,将另一只脚上的血泡也挑了,最后分别上了药。

    整个过程,李璨没有半丝察觉,直至赵晢放开她的脚,站起身:“好了。”

    李璨坐起来看看自己脚,抬眸惊恐地望他:“你扎我了?”

    “已经好了。”赵晢将银针丢在托盘中,话锋一转:“今日之事,闹到朝堂上,你打算如何?”

    李璨垂下眸子,抿唇不语。

    “知道错了?”赵晢问她。

    “我有什么错?”李璨眼尾染上淡淡的粉,凤眸圆睁:“是他先对我出言不逊的!”

    她气恼得很,赵晢不就是做了周礼兵的姐夫吗?大可不必如此偏心!

    “你错在沉不住气。”赵晢语气淡淡,就着无怠端来的铜盆净手。

    李璨闻言怔住了,赵晢这话是什么意思?竟然不是怪她打了周礼兵,而是怪她不该那么冲动,当面动手?

    “自己好生想想。”赵晢接过帕子,细细地擦了手,转身出去了。

    李璨脚暂时不能走路,干脆不想那么多,倚在榻上睡了一觉,这半日走了许多的路,可累坏她了。

    “姑娘,姑娘!”

    傍晚时分,糖球一脸兴奋地跑进东寝殿:“那个周礼兵,下午去集市上看大夫,不知怎么跟几个江湖人士闹起来了,叫人打掉了满口的牙,脚筋都挑断了,成了废人一个!”

    “真的?”糖果听得两眼放光:“姑娘,您听听,这就是恶有恶报,活该!”

    “什么江湖人士?”李璨正捧着茶酪轻抿,闻言好奇地看糖球:“人抓到了么?”

    “跑了,什么样奴婢也不曾见着。”糖球回道:“奴婢听说周汉青发怒了,指天发誓,天涯海角也要将那几人抓回来诛灭。

    殿下方才还派了不少人去帮着抓捕呢……”

    糖糕轻轻推了糖球一下。

    李璨垂下眸子,周礼兵是赵晢的准小舅子,赵晢可不得用心帮着吗?

    “姑娘,奴婢听说那个周礼兵几乎奄奄一息了,这可真是报应。

    姑娘,您说周汉青近来是不是就无暇追究今日之事了?”糖球转开了话头。

    “随他,我不怕的。”李璨将乳盏放下,倚在榻上神色有些许恹恹的:“先皇在世时,有过世家嫡女被言语调戏,京兆尹判那狂妄之徒割舌之刑的事。

    既有先例在前,相较而言,我只要了他四颗牙,已经算是便宜他了。”x

    “但是周大将军如今在朝中如日中天……”糖糕忧心忡忡。

    “那又如何?”李璨不以为意:“他回帝京后的所作所为,已然引起了公愤,朝堂之上有言官在,就算陛下想偏袒他,也是不能的。”

    “姑娘说的是。”糖球眼睛亮晶晶地望着她。

    姑娘可真厉害,这个时候说话的神情,简直与殿下平日一般无二,总叫她不得不信服。

    用过晚膳后,赵晢将李璨送去西寝殿歇着了。

    夜里又亲自起来两回,给她上药。

    翌日,清早。

    已是秋时,清早的风很是有几分凉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