宸妃木然地睁着眼,看着他,眼神却又没有落到他脸上,那目光透过他,不知道看到了什么。

    乾元帝更加恼怒,大力宣泄。

    不知多久,他停住了动作,胸腔中的怒火似乎随之下去了,酒意也散了一大半,看着眼前毫无生气的宸妃,他愣住了,忽而自心底里生出一丝恐惧来。

    眼前的宸妃,像极了二十余年前对他宁死不从的模样。

    “菲儿,朕……朕是吃多了酒……”意识到自己对宸妃做了什么,他忙开口对她解释。

    他语气里夹杂着一丝自己也未曾察觉的慌张。

    宸妃讥讽地望着他:“赵岭,你有本事弄死我。”

    “宸妃,我……朕对不起……”乾元帝将她抱进怀中:“我们别这样了好不好?东宫后院的事,朕也不情愿,是形势所迫,泽昱不会对不起心儿的。

    宸妃,朕……朕不是故意的,对不起……”

    宸妃一动不动,也不理会他。

    乾元帝抱着她说了许多,她依然毫无反应。

    他解了自己的龙袍,将宸妃牢牢裹住,打横抱在怀中,一路往凝和宫去了。

    *

    东宫内殿书房。

    李璨正在书案前翻着宫里送来的画像。

    虽然宸妃说,不要皇后管赵晢后院添人的事,但这些画像和姑娘们的身世还是经过了皇后过目的。

    李璨将画像一一翻开,先看容貌神态,再仔细想过这些姑娘的家世,将适合留下的分到一侧。

    赵晢自外头走了进来。

    “你回来了?”李璨含笑望他:“你来看看,我给你选了几个美人,家世都尚可的。”

    她说着,将画像往边上推了推:“这个是韩御史家的嫡女韩素素,我认得的,你应当也见过,她容貌仪态都不错,没什么心机,不算麻烦。

    这个是中书令家的孙女,是二房嫡出的,名唤钟楠,自幼饱读诗书,颇具才情。

    还有,这一张是高太傅庶出的孙女高平珍,擅歌舞,高太傅是你的恩师,虽然是庶出,到时候位分也不能低了……”

    她一个一个细细说着,语气里丝毫也未曾夹杂旁的情绪,好似日常盘算账目一般x,娓娓道来。

    “窈窈。”赵晢长臂一伸,将她拉入怀中紧紧抱着,言辞间颇为委屈:“你是不是不在意我了?”

    “怎么会?”李璨好笑地抬头看他:“你怎么了?”

    “你说这些,一点都不生气。”赵晢扫了一眼书案上的画像。

    “这才到哪?”李璨笑起来:“我要是从现在就开始生气,那等这些人都进了门,我岂不是要气死?”

    赵晢没有说话,抬手将她的脑袋摁进怀中,下巴枕在她头顶上,叹了口气。

    “你怎么了?”李璨察觉他情绪不对,不禁询问。

    “三日前,接风宴散席前,母妃登上了文华殿的顶楼。”赵晢闷闷地道:“父皇认定母妃是去瞧大伯父的,大为震怒,他吃了酒一时气得失了智,在文华殿便临幸了母妃……”

    “什么?”李璨闻言自他怀中抬起头来,凤眸睁大,不敢置信地望着他:“父皇他……母妃没事吧?是不是后宫的人都知道了?”

    乾元帝怎么能那样不守规矩?母妃岂不是要成所有人的笑话?文华殿就在太和门边上,那里人来人往的,这传出去,那是多大的耻辱啊?

    “母妃已经三日水米未进了。”赵晢闷闷地回。

    “你是今日才得到消息的吗?”李璨又问。

    “我当时便知道了。”赵晢道:“只是未曾和你说。父皇也不肯让步,每日下了朝便去凝和宫守着母妃,不让任何人探视。

    但母妃就是不理会他。

    今日他着急了,怕母妃身子遭不住,让我回来接你,进宫去劝劝母妃。”

    “你怎么不早和我说?”李璨焦急的推了他一下。

    “我不想叫你忧心。”赵晢抱紧她:“窈窈,我对不起你,也对不起母妃。”

    “好好的,你又说这个做什么?”李璨抱住他腰身。

    “母妃虽然不说,但是我懂,她都是为了我。”赵晢难得有如此疲惫的语气。

    李璨思索了片刻想到了:“是不是因为大伯父被封了王,靖安王府如今风头无两,父皇疑心病重,母妃怕他怀疑大伯父和你连手,所以才和父皇闹起来,用以分散父皇的注意力?”

    “一大半是这个缘故吧。”赵晢道:“但从我们成亲后,母妃也就不再想与父皇亲近了。在这件事之前,母妃也已经许久不曾理过父皇了。”

    李璨点点头:“其实,我也能理解母妃。”

    不是自己心爱之人,能忍着一起过这么多年,已经是极限了。

    母妃或许不想继续过这样的生活了。

    可乾元帝是皇帝啊,大伯父也有了大伯母,母妃还能怎么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