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这段时间一点消息也没有,头次听到他的消息,竟是他已经回都城。

    “是、是啊!刚回不久,圣上派人邀他进宫,宫人看到他满身是血,遂马上回宫去请御医,这会儿御医是在赶去将军府的路上了!”

    江晚渔的心一下子悬了起来。

    他受伤了?

    满身是血,那该是伤得有多重?

    她本还计划着去慈幼院一遭,现在听到他受重伤的消息,她再没心思跑去别处。

    匆匆与景伯告别,她便跟着双溪一路小跑回将军府。

    从大门而入,一路上都是未干的血迹。

    正院里,好些人围成一圈,崔氏在边上哭得嗓子都哑了。

    “屹儿啊,娘这颗心啊痛得不行!你怎的为了功绩连命都不要了?娘不求你加官进爵,只求你平平安安活着,屹儿啊!”

    崔氏的哭声撕心裂肺,听起来祁屹命不久矣。

    她的脚步蓦地放慢下来,每靠近他一步,心脏都不由自主抽痛一下。

    她怕。

    怕这是最后一面。

    “江姑娘回来了!”双溪拉着她,穿过围成一圈的人。

    江晚渔看到地上满身是血的人,不禁抬手捂住嘴巴。

    祁屹闭着眼靠在大石旁,宫里来的刘御医正帮他诊治。

    听到江晚渔回来,他的长睫颤了一下,却没有睁开双眼。

    刘御医抬头jsg望向她,“这位便是江姑娘吧?听府上的人说,姑娘是将军的贴身婢女,这几瓶是祁将军每日都要用的药,姑娘且记好用药顺序,每日不能松懈。这是给将军煎药的方子,去抓三副药给将军喝下。”

    她认真地过了一遍脑子,开口说话时,声音忍不住在颤,“刘御医,大人他……情况究竟是如何?”

    刘御医一脸凝重,摇了摇头,“祁将军奋勇与山匪作战,那群山匪全都战死在将军的刀下,皇上欣喜……”

    “刘御医!”她哑声打断了他的话,“奴婢问的是,大人的伤势。”

    她想知道的是他的伤势,并非他杀了多少山匪,更不是皇帝会给他多少奖赏。

    “不好说,祁将军失血过多,我从未医治过失血这般多的人,这些药都是上好的金疮药,你且先给将军用上,后续还得看将军的恢复能力。”

    模棱两可的回答。

    意味着,祁屹可能生,也可能熬不过这一劫。

    一切是看上天的旨意。

    “奴婢知道了,多谢刘御医为我家大人医治。”

    崔氏方才还在哭丧着脸,一听到刘御医要走,马上跟在后边,将人送出府外。

    “姑娘,大人能熬过去么?”余崇紧抿着唇,一副要哭的样子。

    旁边站着的松拓也忧色重重。

    江晚渔别过脸,看着祁屹,艰难地吐出几个字,“大人吉人自有天相。”

    她让人将祁屹抬进玉笙居的小卧房,又命人去烧了些热水。

    床榻上的人仍是闭着双眼,她扭干汗巾,小心翼翼地为他擦拭身上的血渍。

    才擦干他的脸,一桶清澈的水就变得浑浊不堪,血腥味浓得让她几欲干呕。

    约莫换了六七桶热水,勉强将他的身子擦净了些。

    她坐在床榻边,解下祁屹的里衣,想要给他上药。

    可她却愣了一会儿神。

    她找不到伤口。

    明明身上满是血,却不知伤口在何处。

    难不成是后背?

    她俯下身,抱住祁屹的手臂,正想给他翻个身子的时候,那手臂却猛地用力,搂住了她的腰身。

    一瞬间,天旋地转。

    她反应过来时,已被祁屹桎梏在床榻上。

    那双黑沉沉的眸子印着她不知所措的脸。

    双溪正巧煎好药,捧进房时,看到了不可言说的一幕,双脚顿在门外。

    祁屹头也不回,就知有人过来,“出去院门口守着。”

    “是、是!”双溪很懂事地退出房内,还顺手带上了门。

    空气一阵凝滞。

    祁屹俯下身,吻住她的眼尾。

    唇上沾了一丝水润,他伸出舌尖,舔了舔唇。

    泪水的味道他尝过,咸到发苦。

    可他却在她的泪中尝到了一丝甜意。

    “蠢,我还不至于死在几个山匪手里,哭什么?我没被伤到一丝一毫。”

    被他这么一凶,她盈在眼眶的泪,彻底控制不住。

    看着身下的人儿越哭越厉害,他眉峰微微皱起。

    他不会安慰人,只能又俯下身,一下又一下,舔舐她脸颊上的泪水。

    “大人,不要这样……”她觉得这样怪极了,双手握成拳状抵住他的胸口,阻止他再往自己脸上靠。

    “还哭么?”

    她听出他语气里有几分威胁之意,若是她敢再哭,他还会那样做。

    “不哭了。”她吸了吸鼻子,“大人没有受伤,身上的血都是从哪来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