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松了一口气,沈适不在这。

    “谁啊你?”有人先喊。

    陈迦南好似胆子也大了:“不好意思,我来接我朋友。”

    说完走进去从那个醉醺醺的中年男人身上拉过毛毛,脚下还没迈出一步便听见刚才那人说:“这门你走得出去吗?”

    陈迦南抬眼,没有说话。

    “陪哥哥一晚。”男人吊儿郎当一笑,“要么跳场脱衣舞也行。”

    陈迦南面无表情,扶着毛毛就要走。

    “把你朋友留下。”男人脸上带着笑意,话却像是咬牙切齿说出来的,“哥哥不喜欢打女人。”

    屋子里的气氛一时有些僵,桌子跟前的几个男人一副看好戏的样子,陪酒的女人漠不关心的趴在男人身上喂酒。陈迦南当时就想把毛毛打醒,心底已经开始拜起菩萨。

    男人翘着二郎腿喝了口酒,“还没想好?”

    陈迦南提了一口气。

    后面有人推门进来,一个侍应生走到那个男人身边附耳说了什么,男人的眼神眯了又眯,上下打量了她一眼,忽然邪邪笑了一声。

    “喝了这杯酒。”男人的下巴抬了抬,“让你们走。”

    这话一出,全桌人都看了过来。

    陈迦南目光扫过去,不用看就知道浓度有多高。她深吸了一口气,扶着毛毛靠在身边的柱子上,然后走过去,一鼓作气仰头全干了。

    她不是没喝过酒,那几年他什么都教过。

    后来走出去的时候陈迦南的眼睛都花了,屋子里有人喊那谁啊就这么走了,这可不是你的风格啊我说。被问的男人点了根烟,眉头皱起。

    “你懂什么。”男人猛吸了口烟,“那是沈哥的女人。”

    作者有话要说:

    这个故事不谈价值观和理想,世上的事本来也就没有对错,他人皆自由,我只看心之所向。感谢支持。

    第4章

    陈迦南在弄堂口拦了辆车。

    车子开出有一会儿,毛毛翻了个身眨巴着一双大眼睛看她。陈迦南腾出手摸了摸毛毛的额头,顺着头发捋,嘴里哄着:“继续睡啊。”

    毛毛扯出一抹笑:“早醒了。”

    这话差点让她把刚才的酒吐出来,吃惊的偏过头:“你没醉啊?”

    “就那点酒还不够我塞牙缝。”毛毛说,“真醉了怎么跑。”

    陈迦南:“以后别这样了。”

    毛毛撇撇嘴,拉着她的胳膊将头枕在她的肩上。

    “那块地批不下来我就得走人。”毛毛说,“爱情没了饭碗总得守住吧。”

    陈迦南叹了口气:“那些人不是你我能招惹得起的。”

    毛毛不知道听没听进去,不说话了。

    “你看看今晚那桌子上的人,不是官二代就是富二代。”陈迦南的声音很平淡,“万一惹上了就不好走了知道吗。”

    毛毛歪头看她,陈迦南笑问怎么了。

    “你今晚……”毛毛顿了一下道,“和平时不大一样。”

    陈迦南只是笑笑,将窗子摇下来一些。

    “不过我运气还不错。”毛毛嘿嘿笑,“总能逢凶化吉。”

    风从窗子溜进来吹进她的脖子里,陈迦南没忍住咳嗽了几下。刚才猛灌的那杯酒后劲太大,现在她已经有五六分的醉意了。

    毛毛问:“想什么呢?”

    “我在想……”陈迦南说,“运气总有用完的那一天。”

    回到家已经是深夜,陈母早就准备了两床被子。毛毛抱着她的睡衣去洗澡,陈迦南坐在院子里的躺椅上发呆,外婆倒了杯茶给她解酒。

    “这酒闻着挺不错。”外婆在她身边坐下,“回头你也给我弄一瓶来。”

    陈迦南斜眼:“小心陈荟莲说你。”

    “再怎么我也是她老娘。”外婆翘起二郎腿,懒懒往椅子上一靠,“还要大义灭亲不成?”

    陈迦南笑笑:“我妈犟起来够咱俩喝一壶了。”

    闻言外婆扑哧一声笑了,随即又叹起气来。这一声叹息陈迦南知道那里头有什么,倒不如说是她们母女度的劫。

    “你妈现在还是会一个人发呆。”外婆说,“问什么也不讲。”

    陈迦南小口喝着茶,只觉苦涩。

    “半年前我见过老师。”她说,“也是老样子。”

    那时是个北京的初夏,她从朋友那儿搞到一张票去听音乐会。好大一个场子她坐在最角落里,音乐会开始几分钟后从幕后进来了几个人坐在最前面中间的位置。

    老师带着礼帽,身边是沈适。

    现在都记得当年在老师家里练琴的时候,他拎着东西走进门,目光从她身上飘过去,饶有兴味的撂着话说,呦,姑父,您有客人?

    那话漫不经心,听者却觉得意味深长。

    老师似乎还很正经的介绍了下,说这是一个老同学的女儿。他的眼神陈迦南至今都记得特清楚,审视的,轻谩的,想起都觉得半边心疼那种。

    夜里风冷,茶很快就变凉了。

    外婆不知道什么时候端过她的茶去喝,嘴里还在砸着话:“那种大户人家咱进不去,门不当户不对的真费劲心思嫁过去也是受罪。”

    后来搬家来萍阳,再没听陈母提起老师。

    想来她和沈适的相识便是源于长辈之间的这种巧合,见过几次面之后好像又熟了几分。有时候他会开车来学校,在车里给她说自己推掉了一堆饭局过来。陈迦南会很讨巧的问是想要奖赏吗,他会带点倦意的笑笑说,陪我吃个饭。

    夜里回去睡觉,毛毛还在玩手机。

    陈迦南撸过被子盖在身上倒头就要睡,听见毛毛说:“他们说的那个沈适到底什么人啊,怎么网上啥都查不到。”

    她闭上眼睛,“嗯”了一声。

    “好家伙今晚等那么久都没见着人。”毛毛自言自语,“明明听说来了。”

    毛毛后头再说什么陈迦南听不清了,略微还带着点醉意迷迷糊糊睡着了。第二天醒来日上三竿,外婆催着她去街上买点酒。

    走到半路接到姚姚的电话。

    当时她正穿梭在菜市场里,听不太清姚姚那边讲什么,加上信号不好没说两句便挂了。回去的时候外婆正在和毛毛打牌,额头上都贴了纸条。

    “有一个好消息和一个坏消息。”外婆眼睛还看着牌,嘴里却再问她,“想先听哪个?”

    不知道这老太耍哪一招,陈迦南说坏消息。

    “外婆输了几把。”毛毛仰头对她奸笑,“你双倍给钱。”

    陈迦南无语:“好消息呢?”

    “好消息就是……”外婆抬头同情的看着她,“你姑又给你说了个对象,过会儿你得跟你妈去趟市区。”

    陈迦南:“……”

    “楠楠……”屋里传来陈母的声音,“快进来看看你想穿哪套。”

    她气的一脚跨进门槛,问陈母:“那天的教训您忘了吗?”

    “宁可信其有不可信其无。”陈母还在给她挑衣裳,“这回你姑给我保证了,绝对优秀没得挑。”

    对方约在香江最有名的西餐厅,听说二十八年薪五十万。陈母在路上苦口婆心的讲,陈迦南当做善事跑过场一句没听进去。

    姑姑在餐厅门口早等候着,到了直接上二楼。

    包厢里男方家长都在,陈迦南缓缓吐了一口气。她不理解相个亲带着七大姑八大姨是怎么回事,现在都时兴这样子吗。

    不过男人倒正常,笑着看她:“你好,周然。”

    家长们都聊着闲天,像是在给他们年轻人创造机会。陈迦南给自己倒了一杯又一杯的柠檬茶,喝完着看对面的人,问:“你不喝吗?”

    男人笑着摇头:“听大姨说你还在读书。”

    陈迦南“嗯”了一声。

    “b大距离我们公司挺近的。”男人说,“以后有什么需要可以随时找我。”

    陈迦南挤出一个笑,指了指门口方向:“我去趟洗手间。”

    她现在越来越佩服自己的忍耐力,要搁几年前早甩包走了。或许真的是成长了年纪大了,待人倒真的比从前温和多了。

    那顿饭吃了两个小时,走的时候也是浩荡。

    双方拖家带口的一堆人往酒店大厅走,陈迦南和周然走在最后面。她的裙子上不知道沾了什么,周然低头帮她去掉。

    她一抬头就撞进一双淡漠的眼里。

    印象里那人好像总是这个样子,看着对什么都漠不关心却待人温和,嘴角三分笑意,偶尔说两句吊儿郎当的话,狠起来却也是真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