荀衍走过来,站定在她身前,拉过氅衣上的帽子轻轻扣在她头上,柔声叮嘱:“外面有风,这样才行。”

    江黎出门都会戴帽子的,今日是忘记了,幸亏有他提醒,她抿了下唇,说了声:“好。”

    江黎很少出来游玩,算起来这还是第一次,心情自然是好的没法说,她喜欢梅,便站在梅树下看了好久。

    发丝上都落了梅。

    荀衍伸手去摘,不经意的碰触到她的额头,他眼睑半垂,敛去了眼底的异样。

    金珠银珠远远看着,轻笑出声,“若是小姐同荀公子在一起便好了。”银珠说道。

    “是啊,荀公子这样体贴,小姐若是同他在一起,肯定会幸福。”

    话虽这样讲,但她们两个都知晓小姐无此意,小姐说了,眼下这样的日子才是最好的,她是不会再嫁人的。

    前方有雪,荀衍先一步走过去,转身,他伸出了手,他手指修长骨节分明,掌心纹路清晰,是个有福之人。

    江黎垂眸睨着,似是沉思了须臾,随后白皙指尖捏住裙侧,抬脚迈了过去,笑笑,说道:“衍哥哥,我自己也可以。”

    荀衍指尖蜷缩,慢慢收回手,负在身后,“是,阿黎很棒。”

    江黎转过身子继续朝前走,一阵风吹来,卷起雪花,模糊了她的背影,荀衍静静看着,心道:也罢,你只需走那一步,剩下的九十九步我来走,便可。

    至于你何时迈出这一步,不急,我等。

    江黎不知他心思,脸上露出孩童般稚嫩的笑容,她扬起头,闭眼,感受着浓郁的花香。

    人的缘分便是这样,让人不知说什么好。

    偷盗军粮的事有了眉目,说那伙贼人现在郊外,因这事一直都是谢云舟负责的,那么抓盗匪自然也得是他。

    盗匪抓住后他先让人护送回去,自己原路折返,谁知让他看到了不看到的一幕。

    梅花树下,站着一男一女,男子一身黑的氅衣,墨发束冠,女子一身白色氅衣,发丝轻挽,他们一后一前站着。

    女子站在前面,男子站在后面,碎金版的日光倾泻而下,映在他们身上,人像是镀了层光。

    风把他们的衣摆吹拂起,拍打间发出声响,似尘埃般的雪粒在日光照射下也散发出光。

    梅花纷扬而下,像是一场炫人的梅花雨,白茫茫的,让人什么也看不清晰,又什么都看得清晰。

    男子眼神痴缠的睨着前方女子,唇角始终挂着浅笑。

    须臾,女子转身回眸,唤了声:“衍哥哥,你看,美不美。”

    她捧着梅花走近,问道。

    “美。”荀衍说道。

    谢云舟远远看着,似乎没有哪幅画卷比眼前这幕来的还好看,可他的心却一寸寸沉下去。

    沉到了深不见底的深渊里,被丝线紧紧绕着,被巨石用力压着,而他仅有的感触便是疼。

    无法压制的疼,像是把全身的骨头都打折了般,又好似是挑断手筋脚筋般的疼。

    不好形容具体是哪种,疼痛是抽搐状的,疼一阵缓一阵,疼痛来的时候,谢云舟趴在了马背上。

    马儿不知何意,轻甩马尾发出了声音,马蹄也没闲着,在雪地上乱刨了两下。

    等疼痛过去后,谢云舟看到荀衍手伸到了江黎面前,他们要从那座桥上走过去。

    谢云舟记得,桥下是是冰,滑下去会很危险,但想到荀衍和江黎牵手,他整个人便不好了。

    有些事可以忍,有些事不能忍,此时便不能忍。

    谢云舟翻身下马,先把马儿拴树上,然后深一脚浅一脚的朝前走去,近日他清瘦的厉害,衣带渐宽,骨架像是薄了一圈,风一吹,好似会倾倒般。

    上次来时也是这株梅花树下,谢七似乎问了他一句。

    “主子,为何不带夫人出来?”

    他当时回答的是:“她整日不消停,需自省。”

    那日的话犹在耳边,可现下自省的成了他,他到底有多狠心,把所有人都带了出来,唯独没带她,明知她期盼着能出府,却没让她如愿。

    他想起了她期盼的眼神,欲言欲止的神情,还有他转身离开时,她轻扯他衣角,指尖颤着好像要说什么,最终也未说出口的模样。

    连谢七都看出她很可怜,可他的心仿若成了石头,硬是不曾心软半分,拒绝的彻彻底底。

    他,真心是坏透了。

    谢云舟脚陷进了雪里,待他拔出来朝前看时,才发现,前方已经没了江黎和荀衍的身影,他眉梢骤然蹙起,大步跑了过去。

    后来,在另一株梅花树下看到了他们。

    江黎正在吟诗,她说上一句,荀衍说下一句,荀衍说完,江黎拍手鼓掌,“衍哥哥,厉害。”

    她笑得样子那样美,落在他眸中却惹得他眼尾泛起红,情不自禁的他呼唤出声:“阿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