阿荷点点头,自然知晓宋幼清说的是晋王府的人。

    “人呢?”

    “如今正在院中。”阿荷见宋幼清这般镇定,只得掩饰起自己的慌乱,将眼角的泪又擦了擦。

    此刻府里上下的人都已聚在前院,跪在地上等候着宋幼清,王爷不在,府里的主子也只有她了。

    “你们一个个给我起来!”宋幼清厉色呵斥,“都给我该做什么做什么去!”

    府里的人哪里见过这般厉声正色的宋幼清,一个个一时讶然愣着原地不得动弹,有胆子大的小厮跪着往前挪了挪,“娘娘,王爷……”

    “谁给我再丧着脸,就滚出王府!”宋幼清恨恨地望着众人,“如今不过是一个消息,府里上下便人心惶惶,若是贼人有心,晋王府才当真不保了。”

    跪着的婢女嬷嬷压抑着哭声,低着头不敢让宋幼清瞧见。

    宋幼清又扫了一眼,见一戎装男子跪在地上,他身上的血气沾染于雨中,叫人不适,宋幼清死死盯着他,“你说,究竟发生了何事?”

    “昨日清晨,北狄人突袭,晋王殿下带人追捕围剿,可不想此事有诈,北狄人早已在悬马坡布下了一万兵马,可晋王殿下只带了千人,根本不敌……”

    “谢常安呢!”

    那将士也未细想为何宋幼清会直呼谢将军大名,只是一五一十道:“谢将军早已身受重伤,如今还躺在军营之中,这些时日都是晋王殿下在主持大局。”

    “尸首呢?”

    将士不想宋幼清会这般问,忽而一愣。

    “我问你李承珺的尸首呢!”

    府里大气也不敢喘一声,雨声灌入耳中,尤为凄凉。

    “回娘娘,王爷坠下悬马坡,属下并未寻得……尸首。”

    “是吗?那为何说他死了。”宋幼清冷笑一声,“让我瞧见了他尸首,我才信他当真死了!”

    “娘娘——”

    “都退下吧。”宋幼清闭上眼,长舒了一口气。

    众人齐齐磕了一个头,“娘娘。”

    “本宫说了,都退下!从今日起,谁再敢提起此事,就给我收拾东西走人,王爷不在府中,你们一个个都敢懈怠了吗!”

    众人哪敢多言,赶忙退下。

    “娘娘,小心着身子。”

    “阿荷,你也觉得他死了吗?”

    阿荷低下头来,怕宋幼清瞧见了她不争气的眼泪,“娘娘,王爷吉人自有天相,自是会平安归来的。”

    “是啊,他会回来的。”宋幼清凄凄一笑,“可为何他们都不信呢。”

    “若非亲眼瞧见,我根本不信。”

    ……

    宋幼清本以为自己可以再自欺欺人下去,可她才知晓,她终究是奢望过多了。

    沈安回来了。

    还带回了一身伤的无南。

    可以说,无南是被人抬着回来的,全身上下几乎没有一块好肉,他至今昏迷不醒,被人直接抬入府中。

    宋幼清探着身子朝沈安身后望去,可等了许久都未曾见到另一道身影。

    “不必瞧了,他不会回来了。”沈安收回目光,径直往正房而去。

    “你这话什么意思!”宋幼清紧紧追上他,一把拉住他的衣袖,“沈安,你把话说清楚。”

    沈安眼中划过一抹伤痛,“节哀。”

    宋幼清恍若未闻,一把拦住他,笑道:“沈安,我今日听了一个笑话,他们说李承珺死了,你说可笑不可笑,李承珺怎么可能死了,他们单单就想以此来蒙骗我,我怎么可能受骗!”

    “若我告诉你这不是笑话呢。”

    宋幼清笑意褪下,“沈安,我将你当作知己,你不会骗我的,是吗?”

    沈安神色一沉,偏过头去不说话,眼中透着无奈与憔悴。

    宋幼清看着他,目光中满是小心翼翼,“沈安……”

    沈安一怔,他从未听过宋幼清这般叫过他,他何时从见过这般脆弱胆怯却满是乞求的她。

    是,宋幼清在求他。

    一个被断了指、身中数箭也不肯跪地求饶的人如今竟然在求他!

    沈安苦涩一笑,“你想听我说什么?”

    宋幼清一把抓住他,“你就说,李承珺在骗我,这是不是他的计谋,他是不是要以假死来逃脱皇帝和李启昀对他的监视!你就告诉我,好不好?”

    沈安将她的手松开,“宋幼清,不是所有人都跟你一般喜欢用假死的把戏。”

    宋幼清浑身一怔,“你说什么?”

    “你还不明白吗?”沈安一把攥住宋幼清的肩,“他死了,明白吗?李承珺死了!”

    宋幼清盯着他好半晌,终是笑了起来,“你觉得我会信吗?”

    “宋幼清,你在一次次问我之时,你就已经信了,不是吗!”

    宋幼清狠狠推开沈安,嘶吼着:“你们为什么都说他死了!他没有死,你们谁都没有瞧见他尸首,凭什么说他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