梁鹤鸣在说少时不懂事,有伤过她之处还请海涵。

    戚延忽然?不明白了,他把对温立璋的恨加诸在她身上,到底是不应该还是可以了?

    梁鹤鸣说完,直接抱一坛酒敬向?温夏:“皇后随意,臣这?杯敬您,臣干了。”

    温夏无声任他喝完。

    梁鹤鸣打了个酒嗝道:“皇后娘娘,您表个态啊?”

    “嗯,是有这?回事。”

    “臣是说,您原……”

    “原没原谅”咽在梁鹤鸣醉意间,他话未说完便已倒下。

    温夏朝戚延起身:“臣妾谢过皇上赐膳,天色已晚,臣妾先回宫了。”

    她扶身行礼,转身款步离去。

    戚延握了握杯中盏,满桌佳肴并不是他所喜的菜式,今日皆是为她而设,但她却并不曾吃几口,只是吃过燕窝,饮过些杯中茶。

    他眸光落在那杯茶水上,精致的白玉盏中盛着上等的敬亭绿雪,浅绿色茶汤随着梁鹤鸣的打盹浅浅漾动。玉盏边沿,残着一抹桃花色的娇红。

    而戚延没宠幸过任一妃嫔,他头一回知道,女子?的口脂原来会掉色。

    第28章

    时?间匆匆而过, 眼见明日便要离开青州行宫,温夏风寒也已痊愈, 多日?不曾去过后山温泉,打点好行宫一切行装后,便想趁这傍晚的清净,来泡上最后一回。

    青州行宫虽远比不过旁的几座行宫,可这地势奇妙,山泉干净滚烫,温夏很喜欢这座临山的温泉。

    宫墙之内, 温泉池四面又以帷纱遮掩,不怕凉风袭来受寒。

    清泉池中?,袅袅水雾腾升, 温夏阖上眼睫靠着玉砌台阶,伏着岸边玉枕小小打盹。因着她爱在?池中?午睡, 宫人便特意在池中制了拦腰的软绳,不至于令她在?睡着后浮于水面。

    岸上宫人挽起她长长乌发?轻柔梳洗, 连夜的疲累与防御,温夏此刻睡得很沉。宫人未打扰,只将乌发?以长巾吸去水,又以浸满香泽的软滑云缎护顺一头青丝,动作很轻。

    冒出青墙的树枝高?高?耸立,浅橘色的晚霞一寸寸自枝头淡去, 微风里轻晃的帷纱上, 也淡退了霞光的影子。一头湿润青丝都已被岸上碳炉烘干。

    今日?收拾得晚, 搁到眼下才能来洗去疲惫, 已算是能直接入夜早睡了。温夏仍未醒,白?蔻便低声唤宫女扶主子回宫。

    宫女净了双足, 踩下水中?玉阶,解开池壁软绳,左右扶起温夏。

    这片刻间,温夏每回都是有意识的,只是不愿从好?睡中?睁眼,半睡半醒地慵懒配合。被宫人扶着,擦净水珠,裹上烘得干燥温暖的蝶花绫,再外裹一袭白?狐裘,被体健的宫女背去轿上,驶回行宫。

    她自小在?北地便是如此,温立璋只有她一个女儿,如珠似宝地护着,凿以清池牛乳供她沐浴。小时?候人还?轻,白?蔻长温夏五岁,还?能背得动,每回皆是背回榻上后,温夏都仍不愿醒,直接拥着衾被继续睡去。

    轿子密密遮着风,行得极慢,生怕将又入了睡的温夏颠醒。

    自后山到临凤居,春节高?挂的宫灯蜿蜒亮着鹅黄灯火,引着入夜渐暗的道路。

    直到望见戍在?庭院中?的一排排御前侍卫,与银杏树下,长桌前挺拔修长的身影,白?蔻忙喊宫人落轿,上前行礼。

    “奴婢拜见皇上,不知皇上在?此,皇后娘娘有失远迎,奴婢这就唤醒娘娘——”

    “皇后在?睡?”

    “是,但奴婢这就将娘娘唤醒。”白?蔻有些惶恐,忙要朝轿子行去,知晓主子不会愿意这般撞着圣驾。

    戚延却淡声制止了白?蔻。长桌上的小火炉下,炭烧得正红,壶中?茶水袅袅腾升着热气。

    今日?是在?这行宫的最后一晚,戚延是特意借这理由,来看温夏有无收拾妥善。

    自那日?晚膳,他们便只是在?行宫远远见过,温夏远远朝他请过安。

    他已来此坐了半个时?辰,宫人说主子在?后山温泉沐浴,他便没有让人去打断,煮茶静候。

    视线从那软轿中?收起,戚延道:“让她睡醒,朕的茶未曾饮完。”

    白?蔻犹豫道:“如今天色已晚,在?轿中?睡恐会着凉……”

    戚延放下手中?玉瓷茶杯,便道:“那便去唤吧。”

    白?蔻却踟蹰没有前去,两难地埋着头。

    戚延瞧出这不对劲,眼眸凝来。他的眼深不可测,周身强盛的帝王威压之下,即便只是这样无声的一瞥,也可叫宫人惴惴惧怕。

    白?蔻只能硬着头皮如实禀报:“皇后娘娘沐浴后入睡的,不便接见圣驾,皇上可否由奴婢们背娘娘回宫,再由娘娘接见皇上?”

    这行宫之中?,温夏一向都是裹上绫罗,系上披风,不会有多失仪。可白?蔻知晓她不愿这般撞见戚延,尤其是,她将戚延当做食人的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