电闪雷鸣中,太后冲出清晏殿,张开双臂,不顾一切来?护她。

    可闪电快过了太后的脚步。

    轰隆巨雷随着电光兜头而?下,却是?劈在了供奉着先帝画像与牌位的乾坤殿中。

    那是?戚延唯一一次对温夏妥协。

    他没有?再治父亲的罪。

    在朝臣与太后,与先帝被雷电烧焦的画像中,他嘉奖厚葬了温家军,追封了父亲。

    那是?温夏唯一赢过戚延的一次。

    而?戚延,而?太后与满朝文武大概永远都不会知道?,乾坤殿的雷击不是?老天示警,而?是?她故意安插在瓦顶的绑着枯尖的铁柱,与抹在先帝画像上的磷粉引来?的这?电闪雷击。

    被温立璋护了一辈子,温夏从未觉得自己聪明?。

    那大概是?她唯一一次用尽了聪明?。

    幼年?时陪伴戚延的短暂岁月,让她了解戚延,他多么爱戴他的父皇,那是?他的弱点。

    长夜寂静,微风卷裹着凉意。

    温夏昂起朦胧泪眼,现在不止戚延怀疑过当年?那场仗,原来?连眼前的大哥都在怀疑。

    可这?疑心的对象又怎么可能是?她最喜欢的四哥哥呢。

    绝对不会的。

    “二哥哥与三哥哥呢,他们也这?样以为吗?”

    温斯立摇头,紧抿薄唇:“我当年?只是?猜测,父亲教导我们,一场事故中活下来?或消失的那人?,也许嫌疑最大。我虽猜测,却也不愿相信会是?四弟,但你眼下的信……”

    眼下的信上告诉他们,温斯和早就恢复了记忆,却因为信中所言的家门有?难而?没有?与他们联络。

    他难道?不知晓温家会担心他么,他到?底有?多大的苦难才会在这?三年?里?不与他们联络?

    “我在想,青州行宫劫持你的黑衣刺客会不会就是?四弟。”

    温夏愕然:“怎么会?”

    若温斯和想见?她,大可直接露面来?见?她。而?且戚延所查,那些刺客都是?燕国人?。她的四哥哥说得一口?大盛的口?音,怎会是?燕国人?。

    她抬起头,与温斯立眸中的幽深似不谋而?合。

    可温夏不愿再想下去。

    温斯立不曾把这?些难题抛给温夏,只是?决心独自细查。温夏自然不知他心思,目光黯然。

    温斯立欲言又止,终是?决定道?:“还记得你十四岁那年?,四弟说他不想再做父亲的儿子这?话吗?”

    温夏重重点头。

    她始终不曾忘记她哭着跑去问四哥哥为什么时,温斯和俯下身擦她的眼泪,刚启唇便被父亲叫走。她始终都没有?听到?他的答案。

    “四弟与父亲说这?话时,我在父亲书房回避,听见?了他的话。”

    “他说他对你生?出了男女情,不再是?兄妹之情,他不能再当父亲的儿子,他想等你长大,以他自己的能力娶你。”

    温夏死死捏着绣帕,轰然怔在原地。

    殿中烛火熹微,她看不真切这?陌生?宫殿的布置,可大哥的嗓音无比清晰。

    她却似觉自己听错了。

    四哥哥待她那么疼护,她永远都只喊十九哥哥,四哥哥。他怎么会对她报以男女之情?

    他与三哥哥都说她是?天底下最惹人?喜欢的妹妹,他说,他很高兴加入温家,很高兴父亲收养他,很高兴有?她这?个妹妹。她驾车出游时,被富绅子弟骚扰。四哥哥长身玉立,一身温润,眉宇却冰冷凌厉,说“谁敢欺负我妹妹”。

    他是?她的哥哥。

    怎么会?

    她好像恍然想起了有?一天,大概是?她刚满十四岁,穿着许映如为她新制的长裙,跑去将军府的练武场找他。

    温斯和正在与三哥哥练剑,在她一声“哥哥”里?回眸。

    三哥哥箭步冲上来?夸她好看。而?温斯和的剑久久举在半空,只站在原地凝望她,长身玉立,迎着她微笑?的眉眼,无声抿起唇来?。

    好像他们去过的山头,青草遍野,她托腮坐在他白袍上,望着爹爹行军的方向发呆。温斯和摘了野树莓,以干净树叶包着递给她,揉揉她脑袋说“吃吧,父亲很快便归来?了”。他问她:“若我有?一日行军千里?,夏夏也会为我举目远眺,思念祈祷吗?”

    温夏忽然不明?白。

    他是?她的哥哥啊。

    温斯立道?:“大哥说与你,是?希望不管如何,你都该心存防备之心。”

    温夏流下一行眼泪来?。

    温斯立抬手?想为她擦泪,但动作一停,顾及着君臣之礼,自三弟温斯来?抢了替温夏擦眼泪的活儿后,他这?个做长兄的也乐得让位。

    温夏泪光闪烁,温斯立终是?十分无奈,抬手?擦去她脸颊泪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