可是,余生她?就要耗在这榆林离宫里么??

    又或者,戚延哪一日高兴了或是不高兴了,把她?强诏回宫,又像乾章宫那样关禁着她?,逼她?承宠怀上皇嗣……

    她?想得太多,思绪太复杂,浑浑噩噩地睡过去,梦里竟也是这些乱七八糟的事?儿。

    ……

    冷寂的夜色下,整座榆林离宫都十分?安静。

    长道上已?无?宫人,只?有戚延一袭暗色玄衫,整座离宫的守卫都在他?来临时无?声隐退。

    坤元殿亮着稀薄灯火,戚延行?入寝宫,安静立在帐帘外。

    温夏轻阖双眼,莹白如玉的一团娇靥映衬在浅碧色衾被中,她?的睡眠好像并不太好,时而蹙眉,时而呼吸急促,颤合的红唇也渐渐吐露出含糊的梦话来。

    戚延听不真切,屏息近前了些。

    “爹爹……”

    他?握了握拳,明明是厌恶温立璋的,这一刻竟希望温立璋还活着,这样她?便会高高兴兴了吧,不会再如此刻这般紧蹙黛眉。

    “不要射我?的桃,不要呜呜!”

    戚延僵在原地,面色一片懊悔死寂,明明想上前抱住温夏,可却不敢。

    她?竟连梦里都在哭,他?以为是随手做下的捉弄,竟能伤她?这么?深。

    听着温夏梦里的哽咽,他?几乎想穿回那年狠狠抽那个戚延一巴掌。

    “太子哥哥救我?。”

    戚延眸光一震,终于忍不住疾步坐到床沿,握住温夏的手。

    他?手掌颤抖,被睡梦中的温夏紧紧握住。她?眼角沁出一点?湿润,红唇喃喃吐纳:“不要脱我?的衣裳呜呜呜。”

    她?竟梦到了五岁被卖去青楼的那场噩梦。

    “太子哥哥……”

    “孤在。”隔着衾被,戚延俯下身紧拥温夏颤抖的身体:“夏夏,太子哥哥在。”

    这一刻,他?忽然无?比懊悔,嗓音嘶哑:“太子哥哥错了,温夏,我?错了。”

    温夏的身体不再颤抖,她?迷惘地睁开眼,视线落在他?脸颊时,还以为是梦里,哭着打他?:“你滚。”

    直到一巴掌无?比清脆,温夏才颤抖眨眼,醒过来的杏眼凝落在他?身上,忽然受惊地惊呼一声。

    香砂自外掌灯进来,瞧见戚延愣得忘记行?礼。

    “退下。”

    香砂只?能不情不愿地退出寝宫。

    温夏往床里侧躲,戚延松开了紧握她?手腕的大掌,没有顾脸颊的疼痛,而是伸手想擦她?眼睛的泪痕。

    温夏偏过头,眼底只?有惊慌与厌恶。

    “我?不想见到你。”

    “可你在梦里叫着我?的名字。”

    “我?没有。”

    “你叫太子哥哥。”

    温夏沉默了:“你说我?叫的是太子哥哥,可不是皇上啊。”

    戚延紧抿薄唇,深眸无?声落在她?脸颊。

    温夏恢复了冷静,一双杏眼毫无?温度:“臣妾尚在病中,离宫清冷,还请皇上赐臣妾一个清净。”

    戚延起身,脚步无?声行?向房门:“朕没有想逼迫你,也不是来打扰你的意?思,朕只?是在凤翊宫坐了许久,瞧着空荡荡的,想来见你一眼,看?你病好没好。”

    说完这句话,他?身影也安静地消失了。

    温夏却不敢再睡。

    她?想过离宫里会有他?监视的眼目,可未曾想他?是亲自来监视她?。

    一睁眼便是他?的模样,她?如何还能安稳地入睡?

    一连两日,温夏夜里都唤了白蔻与香砂轮流当值。

    她?睡得并不好,精神也不太好,白日里做什么?都提不起兴致。

    她?明白啊,她?就是不快乐。可她?舍不下温家,舍不下一辈子忠心?爱国的爹爹,不愿去一个敌国。

    她?若假死,温家要怎么?办?

    今夜是香砂值守。

    温夏靠在床榻中,拥着衾被,尚未入眠。

    香砂睡在一旁的长榻上,轻声问:“娘娘,您睡着了么??”

    “没有。”

    “您睡吧,奴婢为您守着。”

    温夏微顿:“你上次未回答我?,你怎成为四哥哥的人了?”

    “娘娘……”香砂起身来到床帐前:“娘娘想知道,那别被奴婢吓到呀。”

    温夏坐起身,见香砂促黠的笑,轻轻弯起唇角等着她?解释。

    香砂却未再言,而是搬来案几,提来一只?匣盒,从里面取出铜镜,镊子,针线,一些光滑的油与粘稠的胶水。

    她?从鼻腔里取出一块东西,温夏清晰地见她?鼻尖改动了形状,一时僵住。

    她?眼前的“香砂”,在她?面前卸下了一张脸的伪装。

    站在她?面前恭敬又莞尔的年轻姑娘唇红齿白,清秀又稳重。

    “您的婢女香砂在青州时摔下马车,浑身都受了伤,尤其是腿伤严重,不过如今她?都养好了。主子说,若您不用?奴婢了就将?香砂为您送来。”她?恭敬地笑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