而常善治说尸体二字时,戚延扬手给了他一巴掌。

    即便暴戾,戚延也很少亲自动手扇人?,可他听不得这两个字。

    温夏不会死。

    她的福气大着呢,国师说她是?天生的凤命,她还要回?来?开开心心地做他的皇后,他不会再欺负她了。

    雨水如注,渡口寒风猎猎。

    连续几日不敢合眼,戚延双目布满一片猩红,水珠顺着他眼眶滚落,分不清到底是?雨水还是?泪水。

    陈澜淋透了一身,已?觉昨夜便有些吃不消,此?刻更是?有些乏力头?昏,劝道:“皇上,打捞还没有眉目,到底是?不是?皇后娘娘还说不清,皇后她吉人?自有天相,咱们回?行?宫重新换线索去找她吧!”

    紧绷薄唇,戚延不置一言,只?一双深眸紧望乌黑天色与?无边无际的汹涌江潮。

    陈澜道:“皇上,好歹回?行?宫把龙体养好才有精力找皇后娘娘。”

    江面驶来?几艘船,是?水下搜船的士兵回?来?向他禀报,那船是?货船,又沉又大,江底太深,他们替换着潜进去,并未发现人?迹。如今就只?剩被锁住的几间船舱还没有探了,但水下环境很差,他们憋不了这么久的气。

    戚延嗓音嘶哑:“还有几间船舱未探?”

    “回?皇上,约摸还有八间!”

    戚延翻身下马,踏入甲板上了一艘船。

    “皇上,您要做什么!”陈澜火速跟上他脚步。

    戚延已?沉声下令开船,脱掉蓑衣与?玄色长袍,将?安全绳索缠在腰间。

    “皇上,不可!”陈澜大惊失色。

    “皇后怕水。”嘶哑地说出?此?话,戚延双目已?经红了,滚烫的热意涌上眼眶。

    她明明那么怕水,为什么还要上船,还要走水路。

    她若不想见他,他就远远地站在外边不去打扰她,再也不像从前那样强迫她,能让他远远地守着便好,只?要她平安。

    不顾陈澜劝阻,戚延提气纵跃入江面,身影一瞬间沉入水底。

    陈澜大喝:“快下水保护皇上!在这儿出?了事?全青州得都陪葬!”

    水底深处,冰冷江水涌入双眼,水压冲挤着眼球,戚延双目疼痛难忍,屏息着无法呼吸,胸腔窒息痛涩。

    他摸索着潜入水底船舱,终于打开士兵还没有探过的一间舱门。

    但脖颈上夜明珠的光芒微弱,看不清水下一切,戚延已?经尽可能在水潮里睁开眼,还是?只?能靠摸索来?感觉有没有人?体。

    每触碰到一件不是?人?形的物体,他都会万分庆幸,也万分害怕。

    窒息感越来?越强烈,戚延强忍着欲潜往另一间船舱,却被腰间绳索扼止。他摸索着匕首欲割断绳索,整个身体却在一瞬间不受控地往后退却,重力从绳索上传来?,拉着他涌上水面。左右也游来?人?,一左一右握住他手臂,将?他托出?水中。

    入眼浑浑噩噩的一片漆黑,戚延只?依稀眺望到一袭月白蝶纹裙摆。

    少女回?过身,腕间一抹翠绿灵动,玉石与?金链发出?清脆悦耳的碰撞声,她绽起红唇,酒窝娇媚动人?。

    甲板上,戚延阖上眼,眼角沁出?一点?血迹,因为水压的关系,鼻腔也涌出?血来?。

    陈澜大喝快些靠岸,急声命令岸上常善治传太医。

    ……

    戚延再次醒来?已?经是?在青州行?宫里,他曾住过的拙政园。

    他睁开眼,满室一片漆黑,习武之人?敏锐的听觉明明告诉他满殿有好几个人?。

    戚延沉声不悦:“掌灯。”他嗓音比白日里更加嘶哑了:“沉船打捞如何了?”

    陈澜发了高烧已?经晕过去,殿中守着的是?禁卫副统领蒙叶。

    蒙叶道:“沉船处由常大人?带兵打捞,一直未停过。皇上请保重龙体,好些养好眼睛,您……”

    行?宫太医在旁解释,因为水压的关系,他伤了眼,暂时会有一段时日看不清。

    戚延愕然怔住。

    太医忙道:“皇上无需担心,这失明是?暂时的!待眼部伤口好转您就能恢复视力了,臣等一定竭心为您医治!”

    戚延张了张唇,只?嘶哑地发出?一声“朕”。

    他紧握袖中手掌,不是?想发怒也不是?在担心眼疾,他只?是?望着这满目的黑暗想起了温夏。

    她从前也是?这样看不见了,她会害怕吗?

    蒙叶说殿中点?了灯,亮如明昼。

    可他一丝光线也瞧不见,入眼是?无边无际的黑暗,整个人?都像被黑夜吞噬。

    他尚且有一身武力,有明锐的听觉,还身居高位,会有无数人?的侍奉,也能凭耳力辨认出?些方向。

    而温夏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