燕国的气候冷得似隆冬,入了室内,温夏解下狐裘,白皙的脸颊红彤彤的,坐到地龙上,怀抱一只温软的汤妪捂手。

    锦雁打起珠帘入内禀报:“主子,皇上说?今日晚膳有您爱吃的乳酪栗子糕,还有北海运来的虾蟹鲍螺,皇上说?请您去用膳。”

    温夏微顿:“我不太方便。”

    她又拒绝了霍止舟的邀约。

    锦雁如常地敛眉,退下去回禀。

    温夏也知她怪不了四?哥哥,怪的是她自己,若非因为她,霍止舟不会费力去盛国,也不用牺牲他的死?士。

    百无聊赖挼着雪团的脑袋,温夏轻轻叹了口气。

    檐下廊道传来宫人?错落脚步声,锦雁招呼着鱼贯而入的宫人?,他们手上皆拎着食盒。

    那热腾腾的菜拿出来还冒着白气,摆满了圆桌。

    锦雁道:“主子,皇上命奴婢们将您爱吃的都给您送来了,天气凉,您趁热吃吧。”

    满桌皆是温夏几?日前提过的想吃的海鲜。

    温夏那天不过随口一说?罢了。

    轻握银叉,温夏吃了半块乳酪栗子糕,心间忽然有些愧意?。

    她住在?四?哥哥这里,还对他生气,又有什么意?义呢。

    夜里,温夏自清玉池沐浴完,方烘干湿润乌发。

    锦雁稳步来到寝宫,倒是少有的失些稳重,脸上带着笑。

    “主子,皇上想请您去赏花,是昙花!”

    锦雁说?霍止舟造了花房,冬日也保持着满室暖意?,他守了一个月的昙花今夜终于要?绽放了,请她前去观赏。

    温夏眼里是惊喜之?色,除了在?大盛宫里,她十?三岁时也在?将军府见?过昙花开。那时她和四?个哥哥一起守到半夜,二哥哥与三哥哥同她都困得不行了,是温斯立与霍止舟二人?守着叫醒了他们。

    望着锦雁满脸喜色,温夏道:“为我绾发吧。”

    一头乌发柔顺垂于薄肩,宫人?简单为她以玉钗半挽。

    温夏系上雪白狐裘,坐上庭中轿辇。

    花房有些远,快临近后宫之?地了,索性一路宫人?禁卫皆被霍止舟屏退。

    霍止舟长身玉立,在?殿门外等?她,左右侍立的宫人?垂首提着绢灯。

    温夏从轿中下来,凝上霍止舟的视线时,她还在?想怎么解释这三日的回避。他却已如常噙笑,就像是什么都未发生过一般。

    “你上次见?昙花是什么时候?”

    “十?六岁,与盛国宫里后妃们一起赏的。”

    “那来看看,满房的昙花都等?着你。”霍止舟牵住她的手,脚步略快些穿过庭院。

    温夏倒是没再扭捏,知道昙花最易错过。

    跨过门槛,霍止舟回头叮嘱她小心,待她进门后,隔着衣衫握在?她腕间的大掌滑向她手掌。

    他动作?随意?得就像只是单纯奔赴一场花期。

    温夏手心一烫,触过电般。在?想抽出时,他已经松开她,笑容朗润,语气坦荡,让她的避嫌都像是多余一般。

    “那一排已经开了一半,再有半个时辰就能完全绽放。”

    温夏顺着他视线望去,一排排花架上有十?几?盆昙花,花苞已经打开,露出几?瓣洁白花叶,散开缕缕幽香。

    温夏很?是惊喜,已专心去守着花开。

    霍止舟坐在?她身旁:“我第一次见?是同你在?北地的时候。”

    “那也是我第一次见?。”温夏凝望花叶笑着说?道。

    也就两刻钟,那一排昙花完全盛放,一室暖意?里盈满了馥郁浓香,重重花瓣洁白如玉,一场短暂花期盛大又热烈。

    温夏不愿离去,一直坐了两个时辰,直到花瓣一点点收合。

    亲眼目睹极美的盛放,又目睹华丽的谢幕,她心头几?分感慨,倒更多的喜悦。

    霍止舟嗓音磁性:“还有几?株过几?日会开,我再叫你。”

    望着已经换过烛的宫灯,温夏这才有些愧意?:“我竟让四?哥陪我这么晚。”

    “不陪你我也是被臣子揪着,今日乏累,是你解救我。”

    温夏莞尔。

    “我送你回宫。”

    两人?起身出门,深夜寒风袭来,怀中一片凉意?,霍止舟将他玄色大氅解下。

    “你披我的。”

    温夏道着不用,但他已解下她肩上狐裘,为她换成他的氅衣。

    他的大氅缝合了虎皮与貂绒,的确比她的狐裘御寒。

    步下廊道,庭中竟飘起雪来,温夏很?是欣喜,伸手接在?掌心,看细小雪片顷刻化成一点水渍。

    霍止舟失笑:“眼下还未到下大雪的时候,钦天监测算了,大雪约摸再有十?日。今夜这雪垫不起来。”

    “我就摸一摸,反正我也玩不了雪了。”温夏弯起红唇:“四?哥哥,我想走路回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