温夏想起许映如说过的, 温立璋之所以?愿意将她许配给戚延, 一半的原因是因为想让她能叫太后一声母亲。

    那是爹爹深爱着女子?,许映如说他们曾经有过一个女儿。

    作?为子?女, 父辈们事她无从评判,只明白这些年太后对她的好是真的出自?于一位母亲。

    她离开?大盛后,太后知晓她假死时?该有多伤心?

    温夏脸颊一片冰凉,霍止舟俯下身来为她擦去眼?泪。

    “夏夏,你终于不再是盛皇的妻子?了,往后不用再觑他。”

    温夏抬起泪眼?,笑着凝望霍止舟。

    她明明该是高?兴的,却不停涌下眼?泪。

    这接近十三年所受的苦终于换来了这一份放妻书,唯愿往后她能顺遂如意,只做她自?己愿意做的事。

    她的眼?泪一颗颗坠下,似断线的珠子?,霍止舟将她揽到胸膛。

    温夏再也没有拒绝,脸颊埋在他龙袍衣襟上,将眼?泪无声流尽。

    远处天空乌云散开?,太阳冒出一点头,随风缓缓升在天际,万物皆覆上一片暖意。

    因为高?兴,温夏这几日的食量都比往常多了不少,也会主动去花房守着剩下的几株昙花绽放,但守了两个晚上都没有等到花开?。

    霍止舟笑她花期还早,约摸还要三五日,让她不必天天守着。

    温夏是想说她高?兴呀。

    她憋屈了这么多年,从来没有像此刻这样?开?心过。

    今夜的花房中,昙花耷拉着花苞,温夏坐在炭火旁托着腮,知晓又是空等,便轻唤一声“雪团”。

    白猫喵呜一声跳到了她膝上。

    温夏问锦雁:“皇上还在晚朝?”

    “回主子?,擎公公传来话,大臣们刚走,皇上一人在炳坤殿,他处理?些政务就过来。”

    温夏从椅上起身,海棠色裙摆逶迤在地,抱着雪团轻轻抿唇:“皇上的晚茶呢?”

    锦雁见她美目一片温柔笑意,欢喜道:“奴婢这就去准备。”

    霍止舟上晚朝前有喝提神汤的习惯,下晚朝后也要饮安神茶好方便入睡。

    以?往都是御前宫人奉上安神茶,温夏从来没有给他送过吃食,但如今她心中喜悦,想对四哥哥关心一些。

    温夏手捧琉璃玉盏无声行进殿中。

    擎丘与她对视一眼?,藏起笑恭敬禀报:“皇上,晚茶给您送来了。”

    “呈上来。”霍止舟埋坐于龙椅上,垂眸拟着文?书,头也未抬。

    温夏红唇噙笑,无声步上玉阶,在要将手中琉璃玉盏放置在御案上时?,霍止舟修长手指接下,很自?然地握住她手腕,将她拉到了龙椅上。

    温夏愣住。

    “你怎么知道是我?”

    霍止舟未抬头,依旧疾笔拟诏,只薄唇噙笑道:“你身上的气味。”

    好吧。

    温夏只能静坐在一旁,看霍止舟搁下笔,拿过玉玺。

    待他将诏书放置一旁,端起玉盏中晚茶饮下,噙笑望着温夏。

    “这是你头一回给我送吃的来。”

    “这不算是吃食。”温夏有些惭愧,“四哥喜欢吃什么?我记得?你从前喜欢卤食。”

    “你调制的那鹅肝方子?就很美味了,我平日不挑食。”

    喝过井水充饥的人,怎么可能会嫌弃食物呢。

    对霍止舟来说,如今的一切都无比珍贵,他已经很庆幸了,唯愿再扶持燕国强盛起来。

    他幽深的目光让温夏有些讪然,她好像只会做些卤食,还是依着四哥哥的方子?,不过她已经在给他做新的腰带了。

    温夏道:“你身体怕寒,现在是冬日了,百官上完晚朝回到府中也晚了些,翌日戌时?还要早起上朝。若是可以?,四哥冬夜里还是少些晚朝吧。”

    “嗯,我听夏夏的。”霍止舟握住了温夏的手。

    温夏心脏跳快,想拿出手却被他力道不轻不重地握着,他指腹生着薄薄的茧,摩挲在她手指上泛起微微的痒意。

    龙椅虽宽阔,可两人的距离很近,这样?安静的端坐几乎能听见彼此呼吸的声音。

    温夏才发觉殿中不知何时?已没了宫人们的身影。

    她正欲让霍止舟早些安寝,抬眼?便见他眉心紧皱,一双漂亮的眸子?隐生痛楚,另一只手正按在心口旧疾处。

    “四哥哥!”温夏焦急轻唤,抚在他按着旧疾的手掌上:“你又痛了?”

    温夏扬声喊传太医。

    “没用的。”霍止舟紧握她手,摇头安慰:“我只是忽然疼了片刻。”

    “眼?下是冬季,不再是秋日了,夜里这般冷,你应该早些就寝。”温夏目中是责怪也是心疼,“我扶你回寝宫吧。”

    霍止舟刚欲安慰她无事,可迎着这双水汽氤氲的杏眼?,喉结微微滚动,没有说出他已经没再痛了的话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