温夏一直仰着?脸看这片天?空,偶尔飞过的几只鸟发出的轻鸣声都像是能刺痛她耳膜般。

    她一直站到霞光落尽。

    终于听到鹰击长空的嘶鸣。

    她发着?抖,抬起头。

    即将谢幕的天?空下,两只黑鹰扇动着?巨大的翅膀,盘旋在她头顶上空。

    “小姐……”香砂哽咽地唤她。

    温夏一动不动,那盘旋的黑鹰在泪眼中?化?作模糊的影子,一段尖锐轻快的笛声由远及近地传来,终于停在她背后?不远处。

    温夏转过身,霍止舟握着?长笛,旋律奇妙而怪异的笛音熄灭在他唇边。

    他手中?的竹笛掉落在地,他坐在马背上,深深凝望她,好像不敢再下来。

    温夏死死望着?这张脸,任冬夜寒风吹痛脸颊。

    他终于承认了啊。

    他何等聪明,知?道这是她设的局。

    知?道这是她想亲自证明的真相。

    他竟然真的给了她这真相。

    流尽了泪,温夏最后?深深远眺一眼霍止舟,转过身。

    他却冲下马背,跌跌撞朝她奔来。

    温家的死士全?都挡在温夏身前。

    霍止舟不顾刀剑冲向?温夏。

    他的人全?都候在远处,没有上前,他不让他们动武。

    他只流着?泪说:“夏夏,不是我。”

    “你信我!”他冷喝拦路的死士:“让开!”他不顾疼痛,凭肉身去握那长剑。

    鲜血流到草地上,霍止舟没有放手,发红的眼眶只望着?温夏。

    温夏嗓音低哑:“为什么?”

    “为什么你要?害爹爹?”

    “他把你当做亲生儿子,他治好你的伤,他在战乱中?救过你的命!”

    “他是我爹爹!”

    温夏哭泣着?,蹲下身紧紧蜷缩着?抱住自己。

    她现在终于明白为什么他与她加上戚延被困山谷中?时,他会?去做一只竹笛,会?在那几日都握着?竹笛发呆走?神,会?问?她冷不冷,会?对她愧疚,会?安慰她他一定可以带她出去。

    他明明有瞬间就能利用鸟兽向?外界发出信号的能力,可却为了隐瞒这真相,任由她一日日被困在那山谷中?。

    她无力地抱住自己,即便已?经趟过一次失败的姻缘,受尽般般苦难,也没有比此刻的真相来得痛苦。

    “我宁愿你杀的是我,不是我爹爹,我宁愿你让鹰啄走?我的肉!”

    “他是我爹爹,他那么爱我……”

    “不是的,不是我!”

    “真的不是我!”

    霍止舟紧握死士的剑,他的拳脚与剑术虽也算上乘,可天?赋不在此处,比不得专业的死士。可他竟在此刻徒手折断了这锋利剑刃,旋身制服了这名死士。

    却有无数的死士依旧可以阻拦他的路。

    不远处,殷训等人按耐不住,却都被他呵斥不得近前。

    他说:“夏夏,我不会?用武力伤你的人,你让他们退下,你听我解释!”

    “建始三年,招来飞鹰的人不是我!”

    温夏从泪光里抬起头,巨大的痛苦已?经让她无法站稳,身影摇摇欲坠,被香砂搀扶。

    她冷冷望着?霍止舟:“你的母后?说了,郑氏一族的秘术传男不传女。”

    “我是骗了你,可你让我把话说清楚。”霍止舟流下眼泪:“夏夏,我求你。”

    温夏深吸着?气,让死士放他上前。

    他停在她身前,想抱她,却满手鲜血,痛苦地收回手去。

    “我骗了你,我不是在那时恢复记忆的,我比那个时候早了两个月恢复记忆。”

    他紧紧望着?温夏,目中?的痛苦不比她多。

    他宁愿那个时候没有恢复记忆,没有筑下后?面的大错。

    “得知?我自己的身世?我并不高兴,我没有在皇宫里得到过温家那样的爱,我贪恋温家的一切。”

    他眼眶通红:“我喜欢着?你,我在那时明明还苦愁如何才能建功立业,反正戚延也不喜欢你,以后?等父亲带着?我上战场,等我打下燕国的江山,我就可以入朝为官,可以把你带走?。”

    “可我竟然才知?道自己是皇子,我矛盾地高兴,高兴自己的身份能配得上你。可我又矛盾地害怕离开温家,离开真心待我的温家人。”

    “我每次听到军中?说起战场的事?,我就不敢去听,总借故离开。”

    他深深紧望温夏,不顾手上流血的伤口,低下脊梁求温夏能看他一眼,看到他眼里的真心。

    “我不敢上战场啊,我不想伤害燕国的兵,可我也不敢伤父亲与兄长们的心。我知?道我必须要?走?了,不能再徘徊下去,否则等我上了战场被熟人认出,连累的会?是整个温家。”

    “夏夏,你看着?我的眼睛,四哥哥这次没有骗你,再也没有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