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个从前爱财如命,连裙子破了都要跟人扯皮的贤妃沈佳喜拿出?一沓信,不顾绣满精致绣花的袖摆被信封勾破丝线,高高兴兴地递给温夏。

    温夏很是动容,她当初离开时虽请过太后照拂后宫众人,可瞒着大家?,谁也不曾告诉,一时竟有些自愧。

    “我对你们都没有这么好……”

    “谁说?的,从前不是你护着,我们能有那些好日子过?”

    虞遥说?她们已?在京中得知她被挟去乌卢的事,都替她担心,也钦佩她。戚延罢黜后宫妃嫔,赐还?大家?归家?后,她们便商议着一起来边关看她,反正如今大盛鼓励女子走出?闺阁,她们早想看看大好河山了,就当是出?远门?游历,也想能陪伴她,帮到她。

    李娇月眨着大眼:“娘娘,你可知皇上为了赐还?我们归家?都费了多少银子?”李娇月示意算术好的沈佳喜接话。

    沈佳喜道:“十一名妃嫔,每人都捞到个县主,他得养我们一辈子,而且皇上给我们的比别的县主多,约摸够打下草原一座部落吧。”

    温夏笑:“是他欠你们的。”

    李娇月:“不止啊!他为了还?我们清白,在圣旨上昭告天下是他早年间染病不举,未宠幸过妃嫔。”

    王盈直摇脑袋,发?钗摇坠:“我是真没想到皇上这以前狗都不如的玩意儿如今能当人了。”

    她说?完下意识捂住嘴唇,像往昔在后宫里?吐槽戚延坏话般谨慎,被李娇月打开手:“如今不是后宫,没人乱嚼舌根啦。”

    温夏有些怔住,这倒在她意料之?外,她并不曾细问戚延罢黜后宫的圣旨,他也没有同她主动提过这细节。

    若他真能做到这般,这改过的态度倒是诚心。

    姐妹们团聚一堂,温夏也高兴,让她们别叫她皇后娘娘了,都称呼各自的闺名。众人在火炉上温了一壶桂花米酿,饮酒谈天,都很是开心。

    李娇月还?是像从前那般爱唱歌,王盈给她伴奏。一时间,屋中又是从前那种吵闹的乐声,大家?都忍笑不止。

    这算是温夏这么久以来最开心的一日了。

    安顿好醉后的众人,她也有些微醺,但脑中还?算清醒,回到书房批阅耿方贤呈来的文书。

    只是瞧着手中冰冷的书简,温夏竟有些走神?,这一刻好像极想分享。

    她铺开写信的绢布,月白的绢帛上好似浮现起戚延信中那星垂平野的阿丽草原。刚要落笔,她却顿了顿,终于还?是收起了笔。

    她重新看起文书,处理起一些需要她通过的政令。

    只是温夏还?是走了神?,待这些文书全部批阅完,她展开绢布,白皙纤细的手指握住貂毫笔,鼓了鼓粉腮给自己打气般,不就是写一封信嘛。

    弯起唇角,她认真落下一行行黑字。

    [皇上亲启:

    城中草色遥看近青,春日将临,风中闻香动,一切安好。

    不知吾军归期,盼勋祉康泰。或想君归之?日,月满花繁,灿若河汉。

    今日吾见故友,心念殊喜,遣此?一函,未及他意,不必赐复。

    顺颂戎安。

    二?月十九,于灯下,温夏。]

    写下落款,温夏怔怔望着信中的“十九”。

    这么多年的信任与依赖,这个名字早已?成为心上的疤。可如今她能浅笑置之?,证明这疤也早已?愈合了吧。

    她收起信,唤来著文交给信差。

    “这是写给谁的信呐?”

    虞遥走进书房,语中带笑,解下肩头的披风坐到温夏身前。

    “虞姐姐不是喝醉了?”

    “我的酒量哪里?会醉,沐浴过后眯了一觉,新床还?睡不习惯。”

    “那我让白蔻将床再铺软些。”

    “今日我同你挤一处吧?”

    温夏笑着答应。

    夜深人静,帐外留了一盏烛灯。

    温夏同虞遥躺在帐中,二?人许多话说?,哪有睡意。

    温夏问着闽房佑的事,虞遥说?他人品没得说?,对她依旧如初,而且两家?定?亲时堂堂七尺男儿竟还?落泪了。

    “他知晓我入宫的原因,哪会介意,他只心疼我。”

    虞遥低声笑道:“从前他还?会私下说?皇上不长?眼,但自从皇上改了科举制度,废了青楼与暗娼,准许女子科考,还?御驾亲征,单枪匹马救下你。他竟还?对我说?之?前错看皇上了,于心有愧,势必会好好报效朝廷。”

    温夏一笑。

    “夏夏,你如今是怎么打算的?虽我没有亲眼见过皇上如今如何待你,但我见你能处理政务,受官员尊崇,这必是皇上的授意。他能潜进乌卢去救你,算是不顾生命危险了,我听说?还?受了伤?”

    “嗯,那一次他伤得很重……”温夏想起戚延坐不能行,甚至尿湿衣袍连自理的能力都没有,一时有些沉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