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孙莺,你下来吧。”叶可卿攥紧了手心,缓缓道,“孙大叔和孙大娘都来接你回家了。”

    媚奴的哭声戛然而止,抬起头,看着叶可卿,“我不是,你认错了。”

    她又惨然一笑,往嘴里喂了一口酒,“这酒好苦。”

    叶可卿悄悄往前挪了两步,“都过去了,将来跟着爹娘好好过日子,她们二老都盼着你。”

    “你别过来!”

    孙莺将手里的酒壶扔了下去。

    酒壶从三楼摔下去,掉在地上碎成瓷片。

    屋里屋外的人都惊呼一声。

    叶可卿停住脚步。

    “好好好,我就在这里陪你。”

    孙莺抬起手指着叶可卿。

    “为什么你就这么好运?为什么你一来就来了葵水?还有那个少年,我一看他,就知道是大老远赶来救你的,你怎么这么好运?”

    “而我,为什么……没有人能救我出火坑?”

    孙莺捧着一个匣子,狂笑不止,捻起金银首饰,往下边抛洒。

    这些是她好不容易攒来的,想着将来能够找个没人的地方养老。

    老鸨心疼得大叫,“快去捡回来啊,一群蠢货。”

    “孙莺,未经他人苦,莫劝他人善,我并不想劝你从良,抑或是放弃轻生,我只问你,你难道就不恨将你推进火坑的人吗?”

    叶可卿的话让孙莺停了动作。

    孙莺看了过来,呢喃:“恨……”

    转瞬间,孙莺的脸色阴沉下来,积蓄起浓浓阴霾,犹如一道道利剑刺向老鸨,吓得她犹如见了恶鬼一般,倒退几步。

    “我怎能不恨?”

    叶可卿继续道:“不止是老鸨,还有拐卖你的人,你不记得了吗?”

    孙莺仿佛想起来了,多年的泥沼让她只记得日日推她接客的老鸨,忘了当初拐卖她的人贩子。她周身迸发出强大的恨意,将室内的空气压缩得稀薄,阴云可怖。

    孙莺掐着镯子的手逐渐用力,直至捏断。

    “她们被抓住了,就在京城。”

    “回去复仇吧孙莺!让亏欠者偿债、卑鄙者下跪,让所有加害于你的人,反求诸己。”

    要活下去。

    叶可卿捏紧了手心,静静等着孙莺的决定。

    良久,久到叶可卿都以为她睡着了。

    孙莺抬起头,几乎从牙齿缝里挤出了一句话:“我要复仇!”

    叶可卿松了口气,屋里屋外的人都松了口气。

    老鸨张罗着众人:“散了散了,都散了,还做不做生意了?”

    人渐渐散开。

    孙莺从窗沿下来,却不想被裙子绊了一下。

    “啊——”

    随着人群倒吸一口气,叶可卿扑上去抓住了孙莺,在众人的愣怔中,她也被带着从窗沿往下掉,手乱抓一通。

    一双大手拉住了她。

    “青阳?”

    青阳尘璧双手拉着她,手臂青筋直冒,咬紧了牙齿冲身后发呆的人吼:“还不帮忙?”

    众人回过神来,纷纷上前,合力将人都拽了上来。

    叶可卿被青阳尘璧扯着回了屋。

    他的手劲很大,拽得她的手腕生疼,步伐也是极快。

    叶可卿趔趔趄趄跟在身后,一进屋就被抵到门上。

    青阳尘璧捏着她的手腕咆哮:“你是嫌自己命太长了?刚才要不是我,你现在就是一具尸体!”

    叶可卿自知理亏,结结巴巴解释:“我……我是为了救人,当时没有想那么多。”

    “你要知道,你现在是我花六千一百两买来的,以后从头到脚,还有你的命,都属于我,听清了?”

    青阳尘璧不像在说笑,眸子里星河浩瀚,让叶可卿觉得好似要被一口吞噬。

    “听清了。”叶可卿乖乖应下,刚垂下眸又抬起头来,紧张问:“对了,还没问你钱哪来的。”

    “赊账。”青阳尘璧回答后,又故意做出生气的神情,终究是被打了岔,他咬牙道,“那是重点吗?”

    叶可卿乖巧地眨了眨眼,表示自己有听进去。

    青阳尘璧这才松了手。

    “青阳,你初来乍到,跟谁赊账的啊?”

    “许慍。”

    叶可卿:“???”

    “行了,现在给我说说,刚才的事。”

    叶可卿把媚奴今晚准备跳楼的事一一道来。

    青阳尘璧时不时“嗯”一声,表示在听。

    “你说的这事我回头跟大理寺说一声,她作为苦主,只要不把人弄死就行。”青阳尘璧说完,盯着叶可卿看了半晌,带着探究。

    叶可卿摸了摸自己脸,不解。

    “那你呢?”青阳尘璧问。

    “什么什么那我呢?”叶可卿疑惑更甚。

    青阳尘璧攫取住她的目光,牢牢不放。

    “我是说,若我今日未到,你会玉碎,或是瓦全?”

    今日青阳尘璧未到,她会被许慍拍下,清白不保,从此抑或是走上媚奴的道路,抑或是”孙莺“的道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