青阳安康彼时身受重伤,兰汀以命相护,王爷给兰汀两个选择,要么跟他回去,当作什么也没发生过,要么不再是他的女儿。

    兰汀向来乖巧听话,王爷料定她会选择回家。

    没想到一向懂事的女儿竟然为了一个卑贱的侍卫选择了后者。

    他这次是真的生气了,夹杂着对她的失望,他下令绞杀青阳安康。

    多亏娘亲以死相逼,才放兰汀和青阳安康安全离开,自此王爷再不过问兰汀,也冷落了王妃。

    但也下令,若青阳安康敢踏进他的番地一步,杀无赦。

    因此,每次兰汀都只带了儿子回娘家。

    “对了,娘,我有一事要问你。”兰汀迟疑片刻,支开儿子,“璧儿,你去外面逛逛罢。”

    青阳尘璧只道自己是男儿身,娘亲和外祖母说体己话多有不便,起身离开。

    待青阳尘璧走远,兰汀才将那日在大卧佛寺的事娓娓道来。

    “娘亲,我当真差点和那什么衡王立下婚约?”

    王妃脸色惊变,眉宇起了忧愁,“他还记着这事?可是认出你了?这可如何是好啊?”

    兰汀便知果真有过此事。

    “他说他无心追究。”

    “哎,但愿吧,我儿还好没嫁与衡王,当初娘替你相看才俊之时,衡王一身英雄气概,立功边疆,驻守番地,如今王室中衰,他竟成了那盗弄君权的贼。”王妃压低声音道,“我观老东西倒是跟衡王有些勾连,看着吧,将来翻进阴沟里,可别指望我能救他。”

    若是当初没有私奔一事,濮阳王府真成了衡王的姻亲,如今看来,福祸相依,造化弄人。

    王府内假山峥嵘,廊腰缦回。

    青阳尘璧没有走太远,他坐在园林中的假石上,对着日光拿起一枚枫叶,似乎想起什么趣事,忍不住莞尔。

    王府里的小丫鬟路过,仿若无人地议论。

    “少爷真是厉害,十八岁就考过了乡试,王爷别提多高兴了,说要大宴宾客。”

    “是啊,大家都说世子之位将来铁定要传给少爷。”

    “可惜少爷不是王爷的嫡孙。”

    “那有什么?你看王妃就生了一个女儿还没了,侧王妃的庶子虽不成器,可人家孙子成器,看着吧,将来王妃定然晚景凄凉。”

    “说得也是。”

    议论之声渐行渐远,青阳尘璧收好红叶,喃喃道:“外祖母晚景凄凉吗……”

    转眼便快到了立冬。

    马车骨碌碌地往京城的方向行驶。

    青阳尘璧又撩开帘子看了一眼,很快就放下。

    兰姨闭目养神道:“怎么,外面的山山水水都看厌了?”

    青阳尘璧的身子随着马车摇晃,带着燥意,“儿子有些想恋京城的城阙了。”

    兰姨抬眸睇了他一眼,摸了摸腕上的镯子,哎,她又何尝不是呢。

    “下雪了。”

    今年的初雪,在立冬这天到来。

    窗外,鹅毛一样的雪飘进厨房。

    叶可卿上前把窗户合上。

    锅里的羊汤暖和,她咽了咽口水,忍住了勾人的馋虫,继续煨着火。

    她想她们能喝上能暖和心头的汤。

    雪势越来越大,渐渐有人说“十年难得一遇”的大雪,有欢喜于瑞雪兆丰年,有忧愁于行路难。

    叶可卿是后者。

    阴沉沉的云压得霄汉不见光影,只有灰扑扑的天,漫天的棉絮。

    那雪落在她的脸色,化成冷悠悠的水。

    渐渐的,天暗了,灶冷了。

    街上的堆雪能没过脚踝。

    她痴等了一天,望眼欲穿。

    叶天光穿着蓑衣来报信,“不好了,不好了,听人说进京的官道塌方了,外面的人进不来,里面的人出不去,你说你家那个小郎君是今日回京?”

    叶可卿大脑一片白光,僵硬地点头。

    叶天光抹了一把脸,脸色有些不忍。

    “那估计遇上了。”

    遇上了?

    遇上什么了?

    遇上塌方?

    “不可能!”

    他是未来的内阁首辅,官运亨通,人生顺遂。

    她心下大骇,颤抖着手给自己戴上笠帽,披上蓑衣,一头扎进风雪,直冲冲往大山里去。

    大雪封山路,越是往深山里去,越是有塌方的危险。

    叶天光在身后急吼,跟了上去。

    “你干什么,山里危险!”

    叶可卿抢来叶天光的马,两腿一夹,不管不顾地进山。

    “你疯了,等风雪停了再进去也不迟,你这样别把自己搭进去了。”

    那道背影坚决,叶天光抹掉脸上的雪水,骂了一句“孽女”。

    苍山负雪,高山夹道。

    不时有雪堆簌簌往下滑,下了雪的地面湿滑,马蹄声被厚雪消融,马夫驾着马车慢了许多。

    大风吹得马车的帘子乱飞,灌进风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