岑雪衣等着她尖叫滚下马,不死也摔成残废。

    但明姝只是抖了抖,把毒蜘蛛甩飞。一不小心,绣花鞋也甩飞了,马儿速度太快,夜风太急,她来不及低呼,绣鞋便直扑岑雪衣面门。

    若非岑雪衣娴熟马术,这一下不仅叫她头昏眼花,也能叫她坠马而亡。

    “怎么了?”李澍听到她闷哼,追过来问。

    岑雪衣摁着脸上的鞋印,咬牙切齿:“没什么!”

    叫她丢了鞋也好,待会下不了马,不能和崔承嗣一起行动。

    被毒蜘蛛咬破的伤处迅速红肿刺痒,明姝暗叹自己倒霉,好端端的怎么招惹了沙漠毒物。都跑到百米开外了,让崔承嗣停下,他应该不会同意。

    鞋子丢了,腿肿了,行动必定受限制。

    好在南诏多密林,到处是蛇虫鼠蚁,她知晓此蛛长得可怕,却不致命。

    忍了几刻钟,队伍才停下。隔着片红柳,五十米外便是吡罗部的营地。周围都是巡逻的哨兵,篝火热烈地燃烧着。崔承嗣让李澍率十几人过去,和他们谈判。

    剩下的人,在原地隐蔽不动。

    他正要部署斩首(1)事宜,却发现明姝迟迟不下马。

    明姝是不高,腿抻直才能勉强够到马镫。绣鞋飞了之后,更难踩准位置。

    月色下,那只雪白小巧的玉足探出纤薄裙摆,足尖在马镫周围点来点去,却踩不到实物。直到触碰到一片粗糙的茧子。

    明姝讶然低头,崔承嗣用掌心托住了她的脚。

    他的手也极大,能将她的脚完全包裹。掌心往上移动,抓住她肿起的腿,另一手扣着她的腰,便将她整个儿置下。

    “鞋去哪了?”崔承嗣冷道。

    他并没有赶路,她却能把鞋子弄丢,够胆小的。

    他似乎没有意识到,他方才抓的是条腿,而不是斧柄。肿起的肉连着筋骨,疼得明姝眸泛秋水。

    明姝媚眼扫向他,好个崔承嗣,若非你身份尊贵,我一刀削了你狗头。

    面上却楚楚可怜:“夫君,我的腿被虫子咬了,实在太害怕,踢飞了它,这才把鞋子弄丢了。你瞧瞧,我的腿肿得厉害。”

    她扶着马鞍,怯生生地撩起裙摆,露出光裸匀直的小腿。上面肿胀的五指印触目惊心。

    崔承嗣看着她的小腿,喉结发涩。

    马儿似乎不满明姝的举动,往前行了几步。明姝站不稳,身段似风摆柳扑向他。

    崔承嗣横臂挡着她,将她扶正:“什么时候被咬了?为什么不说?”

    她眼睫上还挂着两滴泪珠儿,怯柔道:“半路。我怕耽误你们的行动。”

    难怪。她不发一语,是为了不影响他行军?

    崔承嗣眼底幽沉,突然拔出蹀躞带别的匕首。明姝下意识后退,他却喝道:“坐下!”

    地上都是粗沙砾,明姝没有动,他便把将她摁坐在地,单膝跪在她面前。不等明姝反应,匕首刺进她伤口。

    明姝不免抠住他肩膀,低婉道:“夫君,好疼……”

    她知道他在给她放毒血,只是动作过分粗鲁。崔承嗣瞥了眼她无处安放的手,没有任何安慰,却稍稍放轻力道。很快,他摸出瓶创伤药,囫囵往伤处洒了洒,便放下裙摆。他撕裂的衣缕适时飘到明姝面前,头顶传来克制的嗓音。

    “用它包扎。”

    仓促得不像在疗伤,甚至没有碰明姝。

    只有锋刃刺破皮肉,痛感犹存。

    明姝在心底咒了遍,朱唇慢启,又轻柔莞尔:“谢谢夫君替我疗伤,我感觉好多了。”

    崔承嗣不语。

    他向来冷静,此刻脑子却有瞬时的空白。

    夜风吹送海子的潮气,仿佛在他的心底滋长什么。

    “嗣哥哥。”揉了半天额头,才将将缓过明姝一鞋之伤的岑雪衣突然跑来。她已躲在暗处细瞧了阵,没想到自己弄巧成拙,反让明姝惹人怜爱了。

    她假意插/入二人之间:“殿下受伤了?”

    受伤了,就乖乖呆在原地,让她和崔承嗣入营救质。

    明姝隐约看到她鼻骨上有道红印,知晓是自己甩飞的鞋留下的,温笑道:“不碍事,太尉大人已帮我处理过了。”

    “没事就好。待会我们到营里,你就躲在红柳后面,等我们回来。千万不要到处乱跑。”岑雪衣叮嘱。

    “我知道。”明姝本就无意掺和他们的救援,等他们走了,才能独自行动。

    她这般乖柔,连岑雪衣也难忍恻隐之心,何况崔承嗣。

    岑雪衣刻意贴近崔承嗣半步,支开他道:“嗣哥哥,我们也快点吧。二哥哥还在营里,我怕他有危险。”

    如果不是岑元深在营地中,岑雪衣倒是能设计让明姝送死。

    她有些遗憾,但想,待会她会设法通知吡罗部,这边藏着名汉公主,那群野兽一定会欢喜至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