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哦。”明姝被她说得扫兴,把核桃塞进嘴里,嚼吧嚼吧。

    便是她不提醒,明姝也知道的。只是当时情况紧急,她不杀狼,狼便会杀了她。

    她往后自当加倍小心。

    明姝想了会,才道,“采苓,水备好了吗?我换完药便要歇息了。”

    采苓正往屋里洒水,笑着道:“好了。奴婢给屋子里添点湿气,就陪您过去。”

    北地干旱,连日无雨,不只是明姝,采苓和绿衣也抵不住,夜里在屋里放了几盆水,还要往唇边抹些水才能歇下。

    但得益于这旱,明姝的伤口愈合得很快。

    她解了外衫,玉足没入满是牛乳与草药的浴桶中。温热的牛乳漫过伤口,伤口便似重新被人撕开一样,疼痛难忍。

    明姝咬牙忍着,可怜的不是自己受伤,而是当初自己为了消除身上疤痕,在宫里遭的罪。

    贤妃娘娘驻颜有术,却不知那药浴能灼坏人一层外皮。

    她钻心刺骨疼了好些日子,到现在仍心有余悸。可惜才不到半年,背上又多了些深可见骨的伤口。

    她交叠双臂搭着浴桶边缘,试图闭目养神时,浴房窗外忽地窸窣响动。

    门外,也有走近的脚步声。

    她正犹豫应该留心哪一边,门被人推开了。一个高大的暗影缓缓靠近。

    明姝惊讶,身子没入牛乳中:“夫、夫君?”

    崔承嗣墨发半拢,仅穿着件鸦色交领禅衣。广袖宽袍,遮不住分明的锁骨,海子般湛蓝的眸在她面上逡巡。

    采苓和绿衣对视一眼,行了礼后识趣退了下去。

    他这才拿起浴桶旁的外伤药,“你受伤了,我来看看你。”

    明姝的手抠着浴桶壁,不知道他怎么突然会冒出这样的想法。当初她小腿受伤时,他不由分说一刀子扎进去,可没有征求过她的意见。

    但想想,这几日他也不在寺中,也不在府上,今日应该是刚忙完,才过来看望她。

    主动来探望她,也令她诧异了。

    上药的借口可以理解,但从前都是她主动,不知道为什么,他今日变成主动的那个。

    明姝想到什么,指尖甚不安地剐蹭浴桶,轻咬唇珠:“夫君,伤口在背上,你不介意吗?”

    崔承嗣上下打量她,眸光微凉。

    “难道我没见过?”他欲言又止。

    实际这几天,他仔细回忆了那夜之事,仍觉得自己不曾轻薄明姝。旧事重提,不过想让她打消疑虑。

    他送明姝去了寺庙,事后回去处理狼的尸体。无论如何,他也无法忽视明姝手起刀落的模样。

    假如有万分之一的可能,明姝不像他想的那么简单,他是不是该确认一下?

    王室为什么骗他?

    他倒是调查了下那支名为舍龙的驼马帮。

    这支驼马帮的锅头姓满,年前才把掌帮令交给了一把手班头孟疏。孟疏上头原有一个姐姐,两人自小相识,但他的姐姐,并不常在帮中出现。

    关于他的姐姐,传闻便多了些。

    有说她是满叔女儿的,有说是养女的,也有说她只是被满锅头救的贵族女,年前已经被本家认领回去的……

    一致的口径是,那名小女郎身量不高,但容色倾城,与孟疏关系匪浅。

    崔承嗣回忆着,走到了浴桶旁。明姝愈发不安,指尖几乎陷进浴桶的梨木里,试图拿件外衫遮着自己。可她的手在牛乳中比划了会,才想起自己没有依凭。

    耳尖和脸颊因为升腾的热气,红扑扑的。

    他的行为过于反常,以至明姝无法猜出他的意图,惴惴不安。

    “夫、夫君……”明姝难为情地将身子下沉了些,“你要不要……”

    “要什么?”崔承嗣视线定在她脸和耳尖的粉色上,拿起了舀牛乳的水勺。他像是故意问她,沉郁的眸中,带着丝轻哂的意味。

    明姝别过视线,又咬了下唇畔,他不知道吗?

    轻轻地呼吸了会,明姝平复心情,微挑起唇角,指尖抵住他的水勺。

    “我是说,不要等我浴后再上药吗?”

    她面上是笑吟吟地,心尖却莫名微颤。

    牛乳从她雪色的臂弯上滴答流下,没入纯白的液体中。

    太白了,完全遮住了里面的旖旎光景。

    崔承嗣却是舀了一瓢牛乳,缓缓淋在她滑腻的香肩上,凑近她:“公主知不知道,旁人如何评价我?”

    第25章

    他突然这么?问, 明姝一时捉摸不透。

    狐眸湿漉漉的,凝视他。

    旁人如?何评价他?明姝发现自己并不了解他。她只知道,崔承嗣恶名在外,沉默寡言, 不守礼教, 和?所谓的君子相距甚远。不守礼教……明姝忽然明白了他为什么?这么?问。

    他这样的人,怎么会因为此刻在这里出现害/臊, 更不提等她?沐浴完毕, 才给她?上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