既然发生了这样的事,他便不再瞻前顾后,等着算无遗策了。

    他近乎疯狂地?屠戮着郭破胡部。

    明姝还是第一次如此近距离见他杀敌,只觉得他突然变成了一只感觉不到疼痛的野兽。明明身上的伤口也越来越多,但劈向敌人的斧头从未迟疑。

    大抵是知?道?接近他便会被杀死,吡罗人渐渐地?不敢逼近。

    崔承嗣抱着明姝退至营外,翻身上马,盯紧逃跑的郭破胡,不仅没有撤退,反倒继续率部深入。

    吡罗人最不擅长应对突袭,也不擅长近战。就在?他们被崔承嗣的黑马撞得七荤八素时,那柄长斧突然从他手中脱飞,在?空中打了个?旋,直接插进了逃到营边的郭破胡体内。

    郭破胡瞳孔睁大,鲜血从口中汩汩而出,像旗帜般悬在?半空,死得透透的。

    那一刻,崔承嗣炙热的眸光终于漾动,声音桀桀沉郁:“公主,现在?痛快了么?”

    明姝看着那具惨死的尸体,心湖好似落了颗石子,漾起?一圈一圈的涟漪。

    她还没有回应他,却?见暗色的血顺着她肩膀滴落,不免愣怔抬眸,崔承嗣似乎也看着她。像是对她低笑?了下,下一秒,那覆着玄甲的身躯便沉沉朝她坠去。

    明姝匆忙朝他背后摸索,摸到了一支贯穿他背脊的羽箭。

    吡罗人在?被崔承嗣震慑了将近一个?时辰后,终于想起?了自?己擅长的是什么。

    只是郭破胡死了,他们没有了主心骨,军心涣散,最后还是让崔承嗣带走了明姝。

    崔承嗣策马往营中奔驰,没多久便带着明姝一起?从马背上摔下去。

    从他中箭到这里?,已是强弩之末。

    明姝匍匐在?他身上,看着他那逐渐失血的面容,一时心慌起?来。她从来没想过,他会为了救她做到这样的地?步。

    “夫君……”明姝跪在?他身侧,不知?道?该说什么。

    他沉静地?看着她,见她衫裙完整,眸中的寒意没那么深了。

    他忍不住想,她此刻眼底的忧伤和泪水,到底是因?为他受了伤,还是因?为喜欢他?

    可她千里?迢迢来找他,他至少不能?让她出事。

    不一会,崔鼎崇率部赶至,即刻吩咐人送崔承嗣回营。这样的贯穿伤,可以让九尺大汉在?短短一个?月内肌肉瘦尽,当然,只要他能?活着,比什么都强。

    所有将领得到消息后,也聚集到了中军帐中,因?为崔承嗣受伤,他们甚至忽略了明姝。直到确定崔承嗣伤不至死,悬着的心才放下来。

    李澍仿佛才看到坐在?榻边的明姝,忙差大夫给明姝看看。

    明姝将自?己的衣裳拢紧了些,婉声道?:“不必了李将军,我没事。”

    她的确没受什么重伤,可以自?己处理。可是想到崔承嗣,不免小心翼翼握住他的手,他似乎感觉到了,抬眸看向她。周围都是人,他便抽回手,但明姝错愕地?将手拿开的时候,他的五指又拢过来,扣紧她的五指。

    明姝脸颊顿时绯红,狐眸浅浅扫过崔承嗣,试图在?人群中搜索孟疏的影子。但孟疏并不在?这里?。她记得自?己在?郭破胡部见过孟疏,可如果在?这里?问,别人会怀疑她为什么关心孟疏。

    她收敛了心思,还是不看崔承嗣,视线落在?岑雪衣上。

    只是淡淡的一眼,却?叫岑雪衣头皮发麻。

    她以为明姝一定死在?这次俘虏中了,没想到还能?被崔承嗣救回。且看她除了鬓发有些散乱,没什么特别的变化。

    或许有一点,那狐媚的笑?意变得瘆人了些,便是被看一眼,都觉得心魂发抖。

    岑雪衣不免要走,明姝甜腻地?唤道?:“岑姑娘,你去哪里??”

    岑雪衣头皮发麻,“帐中人多,有点闷,我出去待会。”

    明姝笑?意更浓:“才将我害成这样,便要走了吗?”

    “殿下!”岑雪衣声调陡高,见所有人突然都凝神看向她,吸了口气道?,“殿下,你说什么呢,昨晚我喝酒喝醉了,到早上才醒,哪有时间害你?殿下不要抓细作抓迷了眼,我还劝你不要随便离开营地?,就是怕你出了事,嗣哥哥追究。”

    明姝这一问她便反应过来了,昨夜明姝没有彻底昏迷,听到了她的声音。但那又怎么样?!明姝没有她离开军营的证据,只要没有证据,她便可以否认,把脏水再泼到明姝身上。

    崔承嗣半坐在?榻前,听了明姝的话,薄薄的眼皮掀起?,也看向岑雪衣。

    他面上没什么表情,只是目光寒恻,仿若从她头顶上淋了些冰凌子,冻得她打了个?哆嗦。

    明姝料想她会否认。她昨晚是跟着疟疾的尸体一起?出营的,岑雪衣肯定也藏起?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