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摇摇手:“我等会儿再送晚饭来。你放心,我不告诉别人你的事。”

    我感激的点点头,他身形一晃,消失在黑暗中。

    我坐在棋秤这一侧,他坐在另一侧。

    我脑子里空空的,只说:“我摸摸你的脉。”他不言语,伸出手来。

    他的脉博沉而稳,真力蕴蕴。

    没有什么不妥之处。

    我沉吟着,那林更怎么说他时时昏沉?又要服忘忧散来着?我慢慢缩手,他的手反上来,握住了我的手腕。 51 莲花

    我无助的躺在他的身下,呼吸急促无序,心跳得厉害,象是要从喉咙里跃出来。

    他的手慢慢摸过我的眉廓,眼睛,鼻梁,嘴唇。他的指尖温润似那玉质的棋子,光滑而轻柔的抚过我的面颊,象是吹过了一阵夜风。

    我阖上了眼。

    他的指尖慢慢低下,我感觉到他的指腹,掌心,在我的面颊上轻轻摩挲。

    象是要确定,我是个真的人,而不是幻影。

    他的呼吸带着我熟悉的,清新的气息。

    那纤长的手掌平摸索着我的手,在每根指每个指节处细细留连。然后,我听到裂帛的声响。在黑暗中分外的清晰。

    他顺着手臂,一寸一寸向上探寻。

    我全身一点儿力气也使不上。

    那些曾经的伤处,他一处也没有遗忘。

    每一处,都已经在远竹先生妙绝的医术下回复旧观,平滑细腻一如往昔。

    连我自己都不记得当时那些轻微的细伤。

    他却全部记的,而且,记得这样清楚……

    那长指慢慢滑上肩膀,轻轻的叹息从他口中吐出。

    离得近,我看到他青鬓如昔,秀长风目。削瘦清俊的面庞,只有一个轮廓。

    我突然知道我永远也不会象他。

    那一份他独有的东西,我永远也不会有。

    胸口象是有东西在翻腾,莫名的,捉不住又说不出的情绪。他的双手在我的全身游移轻抚,不带情色,却缠绵万端。

    没有一语,却好象也有千言万语。

    他把我半抱起来的时候,我身上软软的,一半是的确伤痛发作,一半却是……好象力气都被他摄了去。

    他一手揽着我的腰。我半靠着他。

    然后鞋子被褪掉,袜子也被解开。

    他慢慢的,摸遍我每个脚趾。

    微痒而麻痛的感觉,我咬住嘴唇,忍住想哽咽的冲动,把脸埋进他怀中。

    其实我不象他,除了相貌,哪里都不象。

    他那样清逸出尘,沉静寡言。我却跳脱浮躁,喜怒哀乐全写在脸上。

    同他的相处,也好象,一直是我在喋喋不休,他只是好脾气的聆听,然后包容一切似的,微微一笑。

    好象我一直在追逐那微笑,同时,也贪求那微笑之后的东西。

    可惜,一直到此时,我也挨不近,碰不到。

    心里难过得没办法呼吸。

    我捂着嘴,轻轻的喘息。

    痛……胸口痛得厉害

    他发觉了我的不妥,一手贴在我的背心缓缓运气。

    我精神好一些,轻轻指一指被遗忘在一边的包裹:“我今天的药还没有吃。”

    他并没有放开我,取药,端水,都在触手可及的近处。

    这样的谨慎,似乎我是一只薄琉璃的瓶子,一碰就要碎掉一样。

    冰凉的药液沿着喉管一直向下蜿蜒,象是一条寒线滑进腹中,我机伶伶打个战。

    他双手拥着我,他的胸怀好象极温暖。

    我不能抗拒那温暖的诱惑。

    而且,天黑了,我的神智也慢慢昏沉起来。

    明明是已经吃过了药,可是,胸中还是很难受。

    朦胧间,他轻轻吻在我的额上。

    别……

    别对我温柔……

    别再对我温柔。

    因为,有的时候,温柔比冷酷,还要伤人。

    52 东风

    此情可待?

    已经无可期待。

    我不愿意,有一天再来追忆……

    一场惊天动地的,激战,火并,死亡……

    魔教的人几乎全部脱巢而出,囚牢里没有什么人看守。

    我慢慢用手撑着,从那阴暗血腥的地底爬了出去。

    如果要死的话,也希望死在青山白云苍松间。

    最后那时候,傅远臣还是说了实话……他说是他杀了任啸武的时候,正派中人为他爆出欢呼……而随风呢……

    那时候知道,他不叫随风了。

    旁人称他,任越教主。

    他脸上一点儿表情都没有。颊上不知道溅着什么人的血,手里提着剑。

    这不是,我所认识的随风。

    我认识的随风,已经死了。

    在他把我压在刑架上强暴的时候,他已经死在了我血红的眼中。

    终于,终于,我不想再要这一切……不想再听到,不想再看到……

    以剑拄地,我奇怪自己还能站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