可是……侧头看看身边的人。

    他却仍是琼枝玉树的模样。

    忽然他俯过头来在我耳边轻轻说:“你能忘记他们的行径,我却没有一日或忘。”

    我沉吟片刻:“我现在有你,其他什么我也不在乎。就是他们,我也不怨恨,你也忘记好了。”

    他轻轻叹息,却忽然笑了一笑,又说了一句话。

    我身子僵在那里,他却已经直起了身,转过头去。

    我让他那句话震得站都站不稳,觉得脚底下象踩着棉花,半天才回过味来他说了什么,忍不住一把揪住他的袖子:

    “你……你说真的?”

    他笑一笑,指尖点住我的唇:“你从现在起,可要乖乖听话。”

    我快没跳起来,连连点头如鸡啄米:“好好我一定乖一定乖,你不可以说话不算数!”

    他淡淡一笑,回头看着院落中间。

    任越象是三魂七魄里去了一半,愣愣的看着我们。

    卫展宁的声音里带着我从未听到过的冷静与威严:“想要圣书,可以。你可还记得三年前我说过的话?”

    任越的目光从我身上,转到卫展宁的身上。

    他点了点头。

    “那你做到了?”

    他点点头,却又摇了摇头。

    我看着这个人,觉得好象认识他,又好象从来没有见过他。

    那面容好象是认识,可是那个眼睛和神情,都十足陌生。

    他抬起眼来看我们。

    我心里打个突。

    从来没见过那样的眼神。

    象是垂死的兽,绝望惨痛濒临疯狂的眼神。

    67 报复

    我嘴唇动了动,很想问卫展宁到底是让任越做什么事。

    可是一想到问了问题就不算乖,而不乖的话……

    还是咬紧了牙,我不问。

    哼,我今天偏不当好奇宝宝!

    “你若做不到,”卫展宁忽然口气松了些:“倒也不是全无办法。”

    任越那个眼神,我真不想再看。

    往卫展宁身边靠了靠,偏头看一边。

    其实,其实我知道任越今天一定好过不了。

    让我报复他,我可能做不来,根本不知道从哪里下手好,也不知道是该用刀子棍子还是用毒药。而卫展宁对他,根本不会手软。

    从昨天晚上他对于同流露那样的杀意,我就知道他不会原谅。虽然我可以淡忘,但他不会原谅。

    “你可以提一个要求。”卫展宁的笑意很飘忽,若隐若现:“机会只有一个,你要想清楚,究竟要什么。”

    任越的身子轻轻颤抖。

    我认识这个人时间很长,他年纪还不大的时候,就比一般人要内敛沉静多了。我那时总是以为那是他过去有不幸的经历。

    后来我知道他有许多隐瞒,就更不觉得奇怪。

    但是,他究竟有什么为难的选择呢?

    “秘药,”他声音哑得几乎让人听不见:“我要秘药。”

    卫展宁嘴角上扬:“不要圣书?”

    他的样子,象是马上要倒下去似的。

    我看看卫展宁,靠得更紧了一些。

    虽然对这个人没有什么好印象,可是看到他这样,还是觉得心里有点不舒服。

    可能我天生就是一呆瓜,和东郭先生那冬烘一水准。

    我知道任越在卫展宁面前可怜,在别处却一定不是。

    他也会杀人,会有种种狰狞的面目。魔教始终是魔教,他这三年当教主比之前的那些人包括他父亲任啸武在内都收敛很多,但那是因为三年前与正道一战,他们元气大伤的缘故,并不是改过迁善了。

    我始终是笨,然后心肠软。

    即使知道对方不是善类了,还是要可怜他。

    他艰难的摇摇头,说道:“我要秘药。”

    卫展宁点点头:“好。”

    旁边那个管事(再汗一个,我天生不大会记人名儿。当时在李彻那里住好多天,也不记得他家那个管事叫什么。现在在自己家一住好些天,不知道自己家管事姓什么……)递上来那个木盒。卫展宁两指轻抖,木盒无声的迸碎成片片。眼前白影闪动,我眨眨眼,看到那两本薄薄的书册已经破碎得象是秋叶飞花,在卫展宁的掌风中飞得一天一眼全是。

    任越看那白花花的碎纸满天飞舞,样子象是被人捏住了喉咙一样。

    “卫……卫公子,这是本教的圣书……”他声音低得象是要晕过去。

    “我早已脱离魔教,本教这两个字,同我没有半点关系。既然你已经作了决定,这书自然和你也没有半点关系。”

    卫展宁气宇高华,说话的神态也是从容淡雅。

    真狠。

    我咋舌地看他。

    真狠啊他。

    “至于秘药……”卫展宁微微一笑:“药方在京城,你自行去寻吧。”

    任越象是被人当脸扇了一巴掌:“卫公子,成药明明有三粒尚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