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些曾经说过的话,相处过的点点滴滴。

    痛慢慢的淡去,那些细碎的小事却越来越清晰。

    每一天每一次,都是想起他的可爱与明亮。

    “公子要不要尝一尝今年的新茶?”林更站在院中:“雨前。”

    我点一点头。

    “前些日子我出门去,遇到了公子的下属,”他升起风炉,在廊下煮水:“似乎是跟魔教的人结了梁子,下手十分的辣。”

    我专注地看着那炉上的壶里,水汽渐渐升起。

    “可是,却也不和正道中人做一路。”他轻轻扇风:“公子如此温和,属下却十分桀傲不驯,真是异数。”

    我在那渐沸腾的水声中微笑,想起从前。

    那个对我挥手,怕炉中炭气会妨到我的小风。

    至于张振他们的行事,倒也是我默许。

    林更不知是想起了什么事,突然说:“忘忧散已经迟了十来日,不知是不是远竹先生那里有什么事情。”

    服不服那药,原是无足轻重。

    只是,远竹先生他,旧时同我,原也有几分交情。

    “我已经跟师傅禀告过,明日便动身是步华山看一看。”他嘴唇动了动,象是还有什么话想说,却又咽了回去。过了片刻,才道:“公子有没有什么需要,我顺路便捎带着办理了也好。”

    我摇了摇头。

    水已经滚开,揭开壶盖,热水沸腾翻涌,晶莹的水泡瞬间盈满又破灭。

    最平常的情形。

    每一天都有水暖水静。

    然而却不是每一个人,都看到了水的暖和静。

    如果那个时候,明白他的心……明白自己的心……

    一切会否不同呢?

    之所以一直在这里停留,不过是因为这里恍惚有一些小风的影子。

    他曾经住过的地方,在这里学过艺,洒落过欢笑和时光。

    林更去的第二日,刘青风来了。

    来得却不止他一个。

    傅远臣竟然也跟着同来。

    我一手虚拂,本是敞开的窗扇如被风推,轻轻阖上。

    刘青风绝无那个胆量来推我的窗。

    这些年来,他那副假道学的面孔我算是看得通透。

    “展宁……”他在外面轻声说:“有些事情想和你商谈。”

    我同你有什么好说?

    如果你不是抚养过小风。

    我岂会容你直至今日还在我面前招摇?

    抱着一团僵气,一步不敢多走的人。

    远远看来悦目,近看却只是死物。

    少年时的我,竟然向往这样的生活么?

    “玉公子,”另一个声音说:“我们已经知道魔教的圣册,似是由你收藏。”

    我轻轻啜了一口茶。

    就知道你们是为此而来。

    不过,任啸武足足磨了十年,任越花了三年,都拿不去的东西。

    你们以为,能从我这里得到?

    “玉公子与魔教现在也已经恩断义绝,原也不应再为他们保存此物。况且此物关系重大,牵涉又广,公子留在身边,也只是多添烦扰……”

    “不如交给你们保管,是也不是?”我淡淡的说。

    窗外那两人也不傻,自是不会接口说那自是好。

    心中冷冷的笑。

    傅远臣,挨不下去了么?

    这个名存实亡的盟主,做得可还尽情得趣?

    知道你留恋名位,所以,我也给你留了名位。不过,除了名位,其他的,你是不要想得到。

    之所以也没有杀任越,也没有杀你……

    你们不知道原委么……

    你一门心思要光复当初的傅家庄,我偏不能让你如愿。

    任越是心心念念要重振教门,我也不能让他如愿。

    你们明争暗斗了三年,各各元气大伤。

    个中滋味,各人自知。

    我轻轻拈弄手中的棋子。

    黑白晶莹的,冷冰冰的,任人摆布的棋子。

    做一枚棋子,或许会不甘心。

    但只要棋子自己并不知道身在局中,不知道在受人操控,那么,也不算太难受。

    一个认为自己是渐渐的得到了,一个认为自己已经稳稳的坐实了。

    我轻轻一笑,手腕翻转。

    一把棋子铮然有声的落在棋秤上,清脆的玉石错落之声不绝于耳。

    “我不想理会你们的事。”我冷然地说:“小风母亲的遗物,我会一直留在身边。你们若有心思担心这个,不如去好生想一想,怎么对付任越是正经。”

    刘青风的声音停了一停说:“展宁,若你当年不阻我与远臣杀死任越,何来今日之患。说到底,那书册终究是颗不安种子,任越这些时候也费了偌大心力,道宫中也几番被魔教之人渗入……”

    我慢慢扬起嘴角。

    当时那温情款款的挽留,我也留了下来。

    现在却觉得我是祸水了么?

    刘青风,可惜你明白得有些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