嘴唇颤抖,那个日日念着无数次的,让我心痛心碎心伤心死心心念念的名字……

    “小风……”

    小风!

    晚风吹着他的襟袖,他身形站得不稳,在风中摇摇欲坠,象是下一刻就会被大风吹走!

    不!

    不能!

    我伸出手去,一把将他抱进了怀中!

    不是梦!

    不是,他不是梦!

    不是梦!

    我的小风,小风!

    不是梦!

    轻轻放开手,我贪婪地看着他。

    他呼吸中带着浓浓的药香气,眼睛眨动着,长长的睫毛象是展翅欲飞的蝴蝶。他定定望着我,一言不发。

    然后,他嘴角轻轻上弯,眼睛半眯着,向我微笑。

    微笑。

    可是,他也在流泪。

    一滴水轻轻的滴落。

    他垂下头,泪滴没入尘埃中。

    我的小风!

    还活着。

    还活着。

    这就够了。

    够了。

    上天对我何其的眷顾!

    够了,真的够了。

    忍不住将他抱了起来,牢牢的圈在怀中。

    是我的……活着的小风……

    在我怀中,是真实的,是活着的,有呼吸,会微笑,会流泪……

    我的小风……

    还活着……

    满满的狂喜,令我什么也不能去想。

    手臂象有自己的意识,越收越紧。

    只想把他变成自己身体的一部分。

    小风,小风!

    他坐在地席上,微微瑟缩着的手脚的模样,看得我整颗心都要化掉。

    林更不知何时跟了进来,捡起刚才那两粒棋子,放进盒中。

    小风伸手想拉住他:“你的手受了伤吧?我看一看。”

    他的声音一如从前,清亮而充满了纯真的味道。

    象是软软的羽毛,在肌肤上划过。

    让我忍不住起了幸福而麻痒的战栗。

    林更摇摇头,向我投来一眼。

    林更。

    他眼中仿佛有千言万语,倾不完,倒不尽。

    我的目光和他的在空中对上,彼此都不用再言语。

    “我不告诉旁人。”他小声的,充满安抚意味的对小风说。慢慢的抽身走了,一直走出门,走出院落,也没有回一下头。

    屋里没有掌灯。

    只有那些冰冷无生命的棋子微光闪烁。

    “我,我摸一下你的脉。”他小声地说。

    我缓缓的向他伸出手,目光没有一刻稍离他的面容。

    他不敢看我?

    为什么?

    他在怕我?

    还是与我,已经隔膜?

    他是不是已经,不再爱我?

    他的手指细软,轻轻按在我的腕上。

    指尖有轻微的颤抖。

    他在不安。

    他活着……活着,却一直活在我不知道的地方……

    为什么,为什么?

    为什么要活在我不知道的地方?

    却在现在出现在我的面前?

    小风,小风……

    你的人,你的心,究竟是怎么样度过的这三年?

    当年的殒命之伤……

    落崖而未死……

    不必想,能有法子回天的,必是远竹先生无疑……

    可是,为什么,不教我知晓?

    为什么?

    要远离我?

    他缩回了手。

    刚才被他指尖触按的皮肤,象是微微的叹息。

    因为他的离去。

    手腕翻上去,将他的手一把握住。

    他身子震动了一下,抬起头来看我。

    我的小风……

    小风……

    一点一点的将他拉向我。他的半身伏在了棋秤上,被扫落的棋子叮叮咚咚落了一地。

    终于还是忍不住用了力。

    将他拖倒在了地席之上,然后,整个人覆了上去。

    我的小风!

    你究竟,在逃避我什么?

    那些伤,那些累累的伤……你可知道,张振后来将那三天中的事,一一复述出来的时候,我的心,是怎么样的,你会不会知道?

    就算已经把那些动手的人全部杀死,挫骨扬灰,可是那些曾经加诸在你身上的伤……

    那些伤。

    光滑的脸上,摸不到曾经的刀痕和凹凸不平的烙痕……

    那茸茸的,软而细的眉毛,光滑似花苞的面庞,挺立的鼻梁,单薄的双唇。浓浓的长睫在我的掌心下颤抖,象是受惊的蝴蝶。

    手……

    你的手,曾经被一一折断的指,那些生生剥离的指甲,鱼鳞刮刀伤过的腕……折断的臂骨。

    衣袖被隐忍而坚决的扯裂,被穿过上了链的肩胛……被夹了精钢套子,挤迫裂开的肋骨……

    都象是一场在噩梦里发生过的事,惨痛无比,却毫无痕迹……

    天,天。

    小风。

    你是真的,在我的怀中。

    呼吸迫近,气息交染。

    你是真的,是活的!

    是好好儿的!

    我的小风!

    我的小风!

    小风!

    对了,他的腿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