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爷越发觉得心里梗了根刺,从小到大,晋王爷无论在皇宫还是在朝堂,在边关,几时不是呼风唤雨,姿意嚣张的?

    平生还是头一回被人如此冷落与排斥,还是被自己最亲的家人,这心情如何好受?

    蹭地一下站起来,转身就往外走。

    王妃和夜笑离眉眼都没有抬。

    穆清瑶担心地睃了他们两个一眼,正要起身,肩膀被夜笑离压住:“好好吃你的饭,管这么多做什么?他这样离开又不是一次两次,顶多又出去个三年五载就是,没他我和娘也没死。”

    晋王猛地回身,怒指夜笑离:“你还有没有当我是你爹?”

    “对不起,早在我三岁之时,我就以为我是个没爹的孩子。”夜笑离冷冷道。

    三岁时,小小的他被恶人掳到御花园后山,抽干了他身上的血,敲碎筋骨,那时候的夜笑离,多希望爹爹能从天而降,打走坏人,救他!

    可是,被扔在山洞里好几个时辰,又冷又痛时,爹爹在哪?

    晋王脸色一僵,眼里几不个见的滑过一丝愧意。

    夜笑离出事时,晋王正在西山大营训练新兵。

    等得了信,赶回京城时,夜笑离已经奄奄一息,太医束手无策,若不是那个大和尚……

    “你在记恨我?”子不言父过,就算当时自己有疏忽,但他是自己的儿子,百善孝为先,他凭什么恨自己?

    夜笑离冷冷一笑,眸眼不抬,继续吃饭。

    这种不屑的表情让晋王更加恼火,“你好象忘了,若不是爹这么多年在军中手掌大权,你们母子有现在这么安逸的日子么?”

    王妃听了手中筷子“啪!”地一声摔在地上,蹭地站起来:“很好,这些年我们母子蒙王爷庇佑,管得太安逸,王爷现在就可以休了我这个王妃,顶多,我带着阿离和瑶儿回南越去,永远也不讨你王爷一点光荫。”

    说着,一手拉起夜笑离,一手拉起穆清瑶,就要往外走。

    成亲二十几年,这还是头一回见王妃发火,她是单纯的,贤良的,更是好脾气的。

    这么多年,默默地替自己在京都守着这个家,独自抚养离儿长大……

    额间竟然有了丝丝白发,眼角也布上细细淡纹!

    王爷突然觉得,自己是真愧对这对母子了。

    可是……

    他是堂堂王爷,连皇帝面前,都不曾低过头,何况是自己的女人儿子?

    “好,你们今天敢踏出王府一步,就再也别想回来。”

    素来高高在上,又死要面子的王爷忍着心痛冷冷地来了一句。

    当年,王妃爱他至深,因着只是小小庶女,没有胆子也没有资格,所以只会躲在角落里暗暗地偷窥,偷偷地喜欢着。

    在大师府,她总受嫡姐的欺负,嫡母的压搾,可她从无怨言,那种境地下,仍然简单而快乐的活着,并不当一回事,他忍不住问她:“你就是生气么?她们不要的衣服给你穿,吃剩的东西给你吃?”

    “她们不要的衣服也可以给下人穿,吃剩的还可以扔了,可她们都没有,都留给了我,说明姐姐们还是想着我的。”当时,小小的王妃就是这样回答的。

    这句话,象颗种子,根植在他的心里,这样无欲无求,乐观又大气的女子,才是他想要的。

    那时候,他肯跟她多说一句话,多给她一个眼神,都让她欢心雀跃,而现在呢?

    现在王爷也相信,王妃不敢赌这口气,王妃对他的情,不会因时间而流逝。

    所以,他才敢下这句重话。

    果然,王妃的背影一僵,顿在原地。

    王爷眼里升起一抹得意,这个家,他才是家主,王府,本王才是发号司令的那个人。

    可是,他的得意没有维持三秒,王妃就头也不回地拉着一双儿子媳妇跨出了大门。

    轮到王爷僵在了原地。

    急切地冲口而出:“秀云……”

    “金秀云已死,王爷有事可去烧香。”王妃头也不回地说道。

    不是她已经死了,是他们当自己死了吧!

    王爷气得俊脸发白,既着急,又生气,一脚踹翻椅子。

    “好,金秀云,你真这么本事,本王就……”

    王妃猛地转过身来:“就如何?休了我是么?阿离,准备纸笔。”

    王爷僵住,怔怔地看着一脸平静的王妃,以往也吵过架,她会生气,会哭,会眼泪巴答的跟他讲和,可是,现在,她连生气都不屑了。

    王爷突然感觉一阵心慌起来,这是他的家,眼前的人是他思念的妻子,虽然他从来不肯承认,在北疆的日子里,有无数个夜晚因为思念王妃而不能入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