刚刚那位柳小姐应是看身边跟了人看着的,就算被捡了也闹不出什么来,所以对这帕子才不在意。

    但沈莓还是向严许多问了一句。

    严许听后只轻轻一划,像是有一道锐利的风擦过,那帕子就成了两半。

    “嗯,半残的帕子,无论在谁手里都闹不出什么花来了,阿莓不用担心。”

    他边说边垂眸看了眼小姑娘,目光有一丝稍纵即逝的柔软。

    明明是被欺负着长大,却依然还是一个软和善良的小姑娘。

    严许眼睛扫过沈莓因为一些碎发而显得毛茸茸的发顶,在走出这片树荫下时,“啪”一声开了扇,支在她头上,替她挡了那耀眼的太阳。

    沈莓刚刚迎着阳光眯了眯眼睛,突然头顶便暗了些。

    她呆愣愣地抬头,看到是严许在帮她挡太阳,当即便受宠若惊的都有些结巴了:“哥、哥哥,不用……”

    “今日太阳大,莫给阿莓晒坏了,一会考试没考好,回去爹可要怪我了。”

    严许轻笑一声,用扇子轻轻拍了拍小姑娘的头。

    “走吧。”

    沈莓不好意思的话被打断了没能说出口,她只好低下头,脚步却加快了些。

    现下太阳确实有些大了,得走快些,免得叫怀琛哥哥举着扇子累着了。

    等找到了负责这次给她考试的先生,沈莓规规矩矩地行了礼,便跟着去了闲置的一间屋子。

    考试时间是一个时辰。

    临山书院女院学的东西不算艰深,但也算多而驳杂,沈莓十三岁了,其实来临山有些晚,但也不是不可以。

    只是要考的便多了。

    严许在外头等她,这一个时辰便与这位先生下了几局棋,浅聊了会。

    因着父亲的关系,他如今还是时常会来书院,与几位先生也极相熟,每每来了,总免不了说到他日后的打算。

    严许十五岁便参加秋闱,年少中举,可谓是惊才绝艳,才学冠绝满京,往后却一直不曾春闱入仕,只拜在温阁老门下,做了他最得意也最喜爱的一个学生。

    温阁老是内阁老臣,严许作为他的得意门生,明眼人心里都清楚,他时常得阁老指点,去府上多也会议些政事。

    只要严许想,临着入仕,不过是走个春闱的过场罢了。

    只是如今他已及弱冠,却迟迟没有这个动作,反倒叫旁人多少有些摸不着头脑。

    不过若是严许随了他爹性子,那也说得通。

    严先生做官的时间也就是那短暂的几年,后来实在觉得拘束无趣,还是想随性过日子。

    待这棋下到尾声,先生看了眼燃着计时的香,又老生常谈对严许问道:“阿许明年的春闱也不参加了?”

    严许笑着落下最后一棋,险胜两子。

    他理了理袖摆,眉眼还是温润如玉的模样:“不了,王先生每每都问,倒是比我爹都要上心了。”

    王先生无奈,看着棋盘叹气,嘀嘀咕咕:“又输了,你这棋艺我真是杀不过,这还不是觉得你不做官可惜了,这手棋,若放在官场,你必是青云直上,前途无量。”

    严许神色淡淡的弯了下唇角,一粒一粒拾起黑子,开始收拾棋盘,缓声道:“先生知道,我志不在此。”

    王先生与他一起收拾,听后也没再多说,左右不过是闲聊两句,年轻人自当有自己的选择和道路。

    待棋盘收拾好,香也将将燃尽。

    王先生起身,拂了拂袖:“行了,去看看那小姑娘吧,你爹跟我说是个聪明的孩子,虽然晚了些,但刻苦,就是不知今日考的如何了。”

    严许跟着一起出了门,看了一眼对面沈莓考试的屋子,眉目疏朗。

    “先生按看卷标准来便是,不用顾着我爹的情面。”

    王先生听后哈哈大笑:“这还用你小子说,老夫可素来是严看的。”

    严许便笑笑不说话,站在回廊一侧等着。

    王先生推门进去跟沈莓说了两句,便收了卷出来,与严许招呼一声后就离开了。

    沈莓跟在王先生后脚出门,一抬眼便看到站在廊下的严许。

    她忍不住笑起来,喊了他一声:“哥哥,我考完啦。”

    到底年纪小,小姑娘的神色难掩雀跃。

    严许只一眼便也扬了扬唇,迎着她落了暖阳格外晶莹的目光走过去,抬手轻勾了一下她的发带。

    绛红色的发带将他手指衬的越发冷白,指尖触到她柔软的发丝,便又忍不住多留了片刻。

    “嗯,那我们便回府了。”严许轻声道。

    沈莓不禁微微偏头,入目便是公子宽袖微微滑落后露出的一截线条劲秀的手臂。

    他的腕间骨节明显,青筋微微凸起,比起读书人的手,好似又会多几分苍劲之感。

    这手在摸她的头,迟迟没放下,于是她就呆呆地偏头看着这只手臂,像是出了神,突然有点恍惚的小声喃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