放下茶盏,沈莓拿着帕子轻轻擦了?擦手上刚刚不小心在茶杯边沿沾到的水迹,觉得自己要说的好像都说完了?。

    她抬头,圆圆的杏眼里眸光干净澄明,像落了?一场雨后叶尖上那滴将落未落的露水,能透出所有与她对视之人心底的黑白。

    “你确实要与我道歉,但不是为了?这件事。”

    “你可愿意重新与我说一次?”

    吴薇在那双眼睛的注视下忍不住攥紧了?手。

    良久,她终于起身,深深吸了?口气,低下头道:“对不起……为我从前做的那些事。”

    沈莓听后笑了?一下,露出了?唇边浅浅的梨涡。

    “你的道歉我接受了?。”

    她不想说原谅或者不原谅,也许日后她再回忆起那些小事,只觉得不值一提,可在当时当下的那个沈莓看来?,她便是实实在在受了?欺负的。

    人是会变的。

    但经历过的事,和当时的那个自己与当时的所有心情,却会永远留在那儿了?。

    她不方便起身,便叫了?春华送吴薇出去。

    末了?她又多说了?一句:“我哥哥在外面,你有话也可与他说。”

    吴薇的脚步一顿,微不可察的点了?点头后,离开?暖阁。

    在她的身影绕过屏风不见后,沈莓一直坐直的身子倏地往后一靠,倒在了?软枕上。

    “这般说话好累啊……”

    她小声喃喃,用?右手拍了?拍自己的脸。

    刚刚她端着股劲儿,与之前的自己大不相同。

    沈莓抱着软枕,自己都觉得自己好似不知不觉间?有些变了?。

    春华将人送到门口后便回来?,正巧听见沈莓的自言自语,她笑起来?,走过去替她捏了?捏肩和腿,肯定道:“小姐刚刚表现的极好,奴婢也有些要认不出了?。”

    沈莓在外人面前可以装一装,一听身边亲近的人夸便要忍不住不好意思?的脸红。

    “我、我就是听了?春华你跟我说的那些话,又看了?些话本子,刚刚的气势都是唬人的。”

    “但小姐那些话却是真的。”春华轻轻给她捏腿,“小姐很聪明,待日后长大了?,一点都不会比京中那些世家贵女们差。”

    沈莓觉着她再夸下去,自己脸要更红了?,连忙换了?个话题:“那吴小姐刚刚出去,有找哥哥嘛?”

    春华点了?点头:“公子带她走了?,应是去外院的书房去了?。”

    “好。”

    沈莓应声,觉得一会怀琛哥哥应当还会来?找她的。

    果?不其然,过了?两刻钟,严许便来?了?。

    沈莓从软榻的这头躺到那头,偶尔单脚站一站,估摸着再休息会便要继续看书了?。

    这时见严许过来?,她欣喜地望过去:“哥哥你来?啦。”

    “嗯。”严许温声应了?,第?一时间?去看她的脚,“今日觉得如何??”

    “已?经不疼了?,每日春华都有按时给我换药,已?经用?上阿年送过来?的那些啦。”

    那日严许叫人把?慕百年送过来?的那些外商药拿给王大夫仔细看过后,王大夫说确实都是极好的药,可以换掉沈莓如今用?的这些,能愈合得更快。

    十?日后再配合冰肌膏,定能无碍了?。

    严许见她的脸色已?经红润起来?,精神也尚可,心里便放心了?些。

    刚在软榻旁坐下,便听小姑娘迫不及待地问:“哥哥,吴薇跟你说什么了?呀?”

    年轻公子瞧着她期待又好奇,还隐隐有些成就感的模样?,短促的笑了?一声,而后捏了?捏她软软的双髻:“这该是我问阿莓的话才是,你与吴小姐说什么了??”

    沈莓被反问一遭,摸了?摸鼻子:“其实也没说什么。”

    她自然不会瞒严许,甚至还有些担心,怕自己多嘴会坏了?哥哥的安排。

    是以她刚刚说的那些话也隐晦,并没有直接就这件事表露什么。

    再者,她听见春华与她说的那些小道消息。

    觉得吴薇也有些可怜。

    不说与曾经的她同病相怜,但也不多好便是了?。

    是以看见严许带着吴薇过来?时,她便想到了?那番说辞。

    “早晨的时候春华与我说是吴薇去找了?你和院长,我便在想她为何?要去认下这件事呢?又不是她做的,后来?听春华说了?她家中的事,才有些想通了?,或许是与他父亲有关?系吧。”

    毕竟李院长都要退了?她的学?,这等大事总会被他父亲知晓的。

    “我不觉自己有多大本事能策反了?她,其实也是一些肺腑之言,我当真觉得她替柳聆昔顶这个锅挺不值当的。”

    她父亲那副德性,连自己女儿名声受损都不介意,哪会念她的好,不过是觉得理所应当罢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