少川抬手止了话头,候在阁楼外的侍卫很快就将人拉了出去,青杏没有来得及拽她,只略略瞥到了她恨恨的眼神。

    青杏被那样的眼神惊了一下,立在原处有些不知所措。

    “小姐,”待人走了,少川俯身作了个手势,“我们也回去吧。”

    她回过神来,垂了眸走到洛昌跟前,伸手将他拉了起来:“你去保护殿下吧,我一会自己回去就好。”

    少川笑意淡了淡:“殿下武功极强,相对来说,他眼下更希望属下留在小姐身边。”

    “那那少川你在外面等我可以吗?”

    “……是。”

    阁楼内很快安静下来。

    洛昌看着情绪不高,见此刻没有人了,方低着头开了口:“杏杏,你是真的喜欢他吗?”

    “我瞎说的,我都后悔死了,不过殿下也不会当真的,估计就是被我整无语了。”她压了压声音,坐回桌前又拿了块糕点吃,“你怎么了?我记得你不是这种愁眉苦脸的人。”

    “……那就好。”洛昌扯了个笑出来,还是她记忆中没心没肺的模样,“皇室向来薄情,恩宠也转瞬即逝,我就是怕你受欺负。”

    “没事的,我一切都好。”她递了块糕点过去,“吃点吗?”

    “不了不了,我这哪能吃,一会掌柜的发现该打我了。”

    “对了,你的伤……”

    “早不疼了,你大哥身体硬朗着呢。”

    青杏咬了口酥饼,会心一笑:“少来了你,你可是我小弟。”

    洛昌也跟着笑了起来,可落在她眼里,却总觉得少了什么一般。

    久别重逢的欣喜过后,她却忽然发现,难得有机会坐到一起,其实并没有多少话可以说,哪怕开一些童年的玩笑,也总觉得变了味。

    她目光渐渐滑到手中的糕点上,有些无所适从。

    她很想开口问问那个家中的现状,又觉得有些突兀,既然都不要她了,她又何必上赶着问。

    思及此,她还是不免有些难过,便站了起来:“洛昌,若是结账的话,找你就可以吧?”

    “他没有结?”洛昌惊讶道,“堂堂摄政王殿下,让你来付钱,不合适吧?”

    “是我说好要请他的,”青杏解释道,“嗯……你算一算?”

    “没事,等会大哥帮你付。”

    洛昌取了个算盘来,视线向桌上扫了扫,便对着刚从下面要来的价目单算了起来。

    待算盘最后一颗珠子落定,二人齐齐惊呼:“这么多?!”

    青杏捂了捂她的钱袋子:“不是,你叫什么啊,我不知道你们熙云楼的菜价这么离谱,你还不知道吗!”

    “我就是个端菜的,平日里都是客人下楼付的。”洛昌瞠目结舌道,“掌柜的一天天赚这么多,工钱怎得就给开这么点。”

    “大哥,你来付?”

    “不好意思,你大哥这回是真付不起。”

    “……可恶。”青杏咬咬牙,“洛昌,你太过分了。”

    她小手往桌上那些没吃完的菜上一指。

    “这个、这个、还有这个……”

    “都帮我装起来!一点都不要剩!”

    -

    回府之后,青杏窝在床上,翻来覆去地倒她那个钱袋子。

    可无论是直着倒还是横着倒,倒出来的不过是……一两银子。

    她绝望地放下了袋子,欲哭无泪:“辛辛苦苦绣了两年,一顿饭就没了,帝京人过得是什么奢侈日子。”

    “小姐,”银朱正替她收拾着东西,闻言踢了个箱子过来,“王府这些年给的例银都在这里了,您要走,总不能只靠那一两银子吧。”

    “不行不行,不能动。”她一个翻身坐起来,“已经承了很大的恩情了,不能再要殿下的钱了。”

    “可是小姐,这没有银子,您可怎么办呀?出去之后吃饭、住店,都是要钱的。”

    “嗯……再想办法就是了。”青杏看了看银朱为她装好的小包裹,又疑惑道,“这么晚了,殿下怎得还不将退婚的皇旨给我。”

    “许是殿下在忙吧。”银朱眼眶红红的,“也可能陛下并没有下旨。”

    “不可能吧,我今日亲眼看到他揣着两份皇旨……”

    话说一半,她忽然想起白日在熙云楼中,沈行钧莫名其妙的一句话。

    “你是本王的王妃,你准备去谁那里?”

    她没来由地出了一阵冷汗。

    他的王妃?

    王妃和妹妹是不一样的吧,那岂不是得……得一直待在他身边,得拉他的手,得亲他的唇,还得……还得和他夜夜一起睡觉,同床共枕。

    沈行钧的面庞一寸一寸在她脑中浮现,她的脸骤然烫得要命,又羞又怕,不可抑制地抖了一下。

    “我……我去问问他。”

    她颤着一双手给自己披上厚实的斗篷,斗篷从肩上滑落了好几次,才在银朱的帮助下堪堪披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