刚刚还以为他转了性子,她才大着胆子提的,结果他还是那么说一不二,根本就不给人商量的余地。

    还有,他什么时候哄了啊!不是威胁外带恐吓,她才不敢哭的吗?

    绸帘将风挡在外面,也将满屋喜烛的光阻隔开来,有限的视线范围里,青杏看不清楚他面上的表情,唯有眼前那纤长的脖颈一览无余。

    真想啃一口,给他啃断了才好。

    当然也只是想想而已,她自是不敢,只得最后挣扎道:“那那去了,我不回门可以吗?”

    “可以。”沈行钧重新闭上了眼睛,“祈林县不小,你不说,本王本就不知道你的家在哪。”

    风声渐歇,她窝在暖暖的被中,也渐渐有了些困意。

    她声音轻得几乎听不见:“我本来就没有家的。”

    沈行钧眼皮微微动了动。

    感受到怀中人平稳的呼吸,他方缓缓开口:“……摄政王府,会是你的家。”

    -

    翌日,青杏睁开眼时,厚重的红绸帘已然被拉开,她能很明显地看到天色也不过刚刚拂晓,身边却已没有了人。

    她摇摇脑袋,将睡意往外抖了抖,方朦胧着一双眼睛向外看去,恰看到沈行钧仍是一身素色里衣,坐在昨夜那张楠木书案前。

    长长的喜烛燃了彻夜,已然见了尾,昏黄的烛光将他整个人都笼在里面,叫人看不清楚他的神色。

    “醒了?”

    他声音仍是低沉,却听不出来什么倦意。

    “醒、醒了殿下。”她拢了拢自己的衣裙,朝他那边挪了几步,“你……没有睡吗?”

    “睡过了。”沈行钧熟练地抬手蘸着墨,“今日离京,有些事情要先处理好。”

    青杏怔怔地立在原处,眼前刚刚睡醒的朦胧水雾渐渐消散开来,能清楚地看到沈行钧那双锋利的剑眉萦着化不开的威压,如寒潭般的双眸里,是她极少见到的认真神态,俊朗得几乎让人挪不开视线。

    而那里衣被人系得极为随意,蘸墨时身形一晃,便能隐隐约约地露出身前大片的肌肤。

    她不知该怎么描述自己的感受,他既庄严得像一个丝毫不容冒犯的高位者,又随意得仅仅只像一个寻常人家晨起理事的家主,好像她应当立即俯在地上行个大礼,又应当只是简单的走过去,为他端上一碗热粥。

    “看够了?”

    沈行钧冷不丁地开口,她回过神来,小脸一下子就红了。

    她连忙别过头:“没、没有,我在看外面的天色。”

    他眸中漾起些许无奈:“既醒了,便收拾下东西吧,尽早出发。”

    “知道了殿下。”

    青杏规规矩矩地应着。

    昨天夜里,她说话好像有点放肆了,所幸她现在还活得蛮好,今日她决定还是装一下温婉懂事,好挽回一点自己的小命。

    这般想着,她手一滑,蓦然打翻了一盒胭脂,“啪”得一声巨响在这寂静的屋中炸开。

    ……好生温婉。

    果然,沈行钧抬眼看了过来:“……小心。”

    “错了殿下。”她神色有些痛苦,“真的不是有意影响你批奏折的。”

    “无妨。”沈行钧面上无波无澜,“你给的那把戒尺,本王还留着。”

    青杏正描眉的手登时凝在了空中。

    好一个报复心强的摄政王殿下。

    他居然还想打她手心,那不是那不是教训小孩子的吗?!

    她先前将他视作兄长,才把那小尺子给他的,可现在她不是不是他的妻子吗?

    不对,谁是他妻子呀?

    看着那小姑娘愈发敢怒不敢言的神色,沈行钧唇角微弯,满意地继续审那些杂乱的折子。

    似乎觉得,这个早晨比往日有趣了些。

    铜镜前,青杏气鼓鼓地给自己施着妆粉,银朱早在洞房布置之时,便将她平日里用的胭脂与今日要换的衣裳都备在了屋内,方便她晨起后用,也免得打扰他们二人。

    她略一思索,薄施朱色,着了常用的檀晕妆,白皙的小脸上染了薄粉,又点了樱桃朱唇,瞧来煞是娇俏可爱。

    床边的檀木柜中,整整齐齐列着两套衣物。一套便是沈行钧日前在绮绣坊买的那件嫩粉色溜金雁纹对襟袄,外加一条织金妆花褶裙,另一套瞧着便大上许多,是一件暗紫色墨藤纹冕服,旁边还放着条长长的金玉纹带。

    沈行钧再次听到动静抬头时,看到的便是一个嫩粉色的小团子扛着他那件沉沉的冕服一点点往他这边运,自己快压弯了还不算,冕服下摆还拖着地,倒是给他屋子里的地擦了个干净。

    “……”

    沈行钧放下了笔。

    “你做什么?”

    “给殿下穿衣服。”青杏憋红了一张小脸,“你的衣服好沉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