将最后一颗荔枝剥完,沈行钧擦了擦手,挪了视线。

    “好些了吗?”

    少川正缩在被子里当着大灯泡,一直默念着“看不见我看不见我”,忽然冷不丁被问道,一时没反应过来。

    沈行钧难得的好耐心:“少川。”

    “属下在。”他这才回过神来,“属下已然好多了,谢殿下关心。”

    “嗯。”沈行钧颔首,“医官今夜会过来为你换药。”

    “属下明白,属下会做好准备的。”

    青杏眸中关切:“会很疼吧?”

    “无事,忍一忍便过了。”少川笑道,“王妃不必担心。”

    沈行钧没再说什么,起了身。

    “你好生养伤,本王身边不可无侍卫跟随,暂调一名做随侍,你不必多想。”

    少川有些错愕:“……属下明白。”

    殿下是在……同他解释吗?明明殿下的所思、所想、所为,向来是不跟任何人解释的。

    原来王妃的性子,竟给了他这般大的影响?就仿佛记忆中的那个待他极好极好的小世子,忽然回来了一瞬。

    虽想不分明,少川心底却的的确确有些温暖,连带着眼底也微微有些湿润。

    “好。”

    没再给他询问什么的机会,沈行钧转过身,稍稍低了头。

    “杏杏,本王去处理些牢狱里的事情,晚上再回来,你自己玩好不好?”

    “我不是小孩子啦。”

    他总是一副哄小孩的语气,惹得她撅了噘嘴。

    “你去忙吧殿下,今日外面好冷,你穿多一些。”

    “好。”他眼底有了些笑意,“听杏杏的。”

    待他走了,青杏也没有再在少川房中待多久,随意聊了一会便准备回揽景阁了。

    银朱陪着她走,她一路摘梅玩雪,走得慢,也走乱了方向,无意间就走到了沈行钧的书房前。

    书房开着门,她顺势探头进去看了一眼,却见桌案上文书堆积如山,几支上好的狼毫笔随意摆在桌角,似乎还未清洗,笔尖仍有极重的墨色。

    “有点乱呀。”青杏嘟囔道,“为什么没有人收拾呀?”

    “小姐,殿下的书房,是不允许任何人进的。”银朱同她解释道,“平日都是少川大人打扫的,这几日少川大人卧病,殿下也忙,这文书就没来得及整理归类。”

    “那我帮他整一整吧。”

    她自然地迈了进去,转头却看到银朱立在原地一动不动。

    “小姐……”银朱有些尴尬地搓搓手,“奴婢不敢进。”

    “他是给你们留下了多重的阴影呀……”青杏颇为无语地揉揉脑袋,“好吧好吧,那银朱你先休息吧,我一会就回屋。”

    观察着那墙边大书柜上每一层写着的字样,她小心翼翼地一本本文书翻过去,仔细读过上面的字后,又按着内容分别摆在不同层里。

    “这个来自岭南,应该算是地方文书……”她踮起脚尖,将文书放在了最顶上的第二层,“这个陈述京中冤案,算是刑狱吧……”

    她分得认真,时间也一点点过去,不知过了多久,看到桌上仍剩着不到一半的文书,终于靠在书柜上重重地叹了口气。

    “你每天要看多少东西呀……”她感慨道,有些心疼,“你真的不累吗……我以后白天都不好意思再打扰你了。”

    她手里持着一份文书,动作变得慢悠悠的。这份按柜上字样来说应当是最顶层的,对她的个子而言有些费劲,她用力踮着脚,使劲往里面放,却仍是放不进去。

    她干脆往起一跳,果然这文书很容易地就被塞进去了,却因动作幅度太大,顺势带下来个薄薄的书册。

    “这是什么呀?”她差点被砸到,捡起来随意一翻,忽然就怔住了。

    全是奇怪的纹样,每一个纹样的旁边,还附着它代表的文字。她一页页翻过去,心里的预感几乎呼之欲出。

    ——非常像那个废弃的宫殿里,刻着的纹样。

    若是与书册相对比,是不是就知道……母妃临终之际,刻得究竟是什么了?

    这份突如其来的好奇如潮水一般涌来,几乎驱使着她现在就冲进宫里去看上一看。

    可是她要出去,还去这种地方,多少也要知会沈行钧一声吧……

    但她又不太想让他知道她进宫。

    思来想去,她取了一张宣纸,用最细的毛笔在上面认认真真地写了几个小字——

    殿下,我进宫一趟,和你说一声,不算乱跑哦。

    随即,她将那张纸折到不能再折,将那小小的一叠塞进了文书堆的最下面。

    他肯定看不到,但一旦有了事,这绝对能证明她已经提前告知了他,也知会了他自己的去向。

    生气?他根本没有理由的!

    作者有话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