太后似乎也看到了她,眯了眯眼,语气有些不确定:“摄政王妃?”

    她心下慌乱,竟连上前行礼都未去,提起长长的绣裙仓皇而逃。

    跑回府中时,霞光已散了大半,天色微暗,院子里已早早掌上了灯。

    银朱见她模样,吓了一跳:“小姐,你去哪里了呀?怎么把自己弄成这样?”

    “……没事。”她跌跌撞撞地坐回自己的床上,询道,“殿下他……回来了吗?”

    银朱担忧地蹲在她身前,理着她微乱的乌发:“回来了,就和您前后脚。”

    “他……来过吗?”

    “没有,殿下还没有过来呢。”

    “那他……在书房?”

    “也没有。”银朱摇了摇头,“殿下好像一回来就去沐浴了,许是下午去了牢狱那边,身上难免有血腥味,知道小姐不爱闻。”

    青杏鼻尖一酸,险些又要哭出来。

    他事事都为她考虑,可她一时冲动,又做了些什么。

    她当真有些恃宠而骄了。

    迎着银朱不解的目光,她捏起那份书册,摇摇晃晃地朝门外走去,路过沈行钧的书房时,她犹豫地看了一眼,又果断转身离开。

    她最开始想过将这份书册偷偷放回去,当作什么事都没有发生,毕竟他仍在沐浴,注意不到这边,可事情她做了就是做了,她该承认,他若因此生气,她也该承担。

    沈行钧的屋子很大,是整座王府里最大的,里面却空无一人。她轻轻推开门,越过茶室,又越过琴阁,她一路向里,终于到了最里面,沈行钧平日里沐浴的地方。

    这是她第一次到这里来。

    檀木作梁,绡纱为帐,转过一道十二扇大璟山水立屏,那极大的温水池边沿用上好的暖玉砌就,温润莹白间,每隔三步,便以金珠嵌作金蟒的形状,池边四角皆立着高高的红木香几,其上共摆四只鎏金鹤纹香炉,炉中燃着的,恰是她最熟悉的竹叶香气。

    氤氲的热气笼罩在水池上空,越过微白的水雾,她隐隐约约能够看到那男子坚实的后背,流畅的肌肉线条勾勒出他的骨架,宽大的双肩承着他打湿的乌发,尚有水珠一路沿着他的背脊滑落而下,落入水中又消失不见。

    她看得红了脸。

    那男子却是头也未回,语调少了七八分平日的冷厉,温和唤她:“杏杏来了。”

    她带着脸颊的霞色,小步小步地蹭了过去。

    跪在水池边上,她持起旁边的金玉匜,学着成亲前嬷嬷教过的伺候沐浴的法子,从池中舀了些热水,缓缓从他的肩颈处浇下。

    “你不必做这些事。”

    感觉到她的动作,沈行钧随即出言制止,转过身来,却正正好看到她那一双红肿的眼睛。

    “怎么了,杏杏?”

    他微微怔了怔,急急同她解释,“本王方才去过牢狱,沾了一身的血腥气,这才不敢第一时间去你房中,想着先沐浴更衣再去找你。是不是惹你误会了?”

    他越是这么说,她越是难过,忍不住哭出声来:“对不起……”

    沈行钧是真的很爱她。

    爱到事无巨细地为她考虑,爱到记住她说过的每一句话,爱到身为日理万机的摄政王,就连回府后晚去找她了一会会,都生怕她误会难过,要低头温声与她解释。

    可是她却……

    她哭得越来越大声,反反复复都是那几句:“对不起……对不起殿下……杏杏知道错了……”

    沈行钧当真是慌了。

    “怎么回事,杏杏?”他在水下搂住她腰肢,手上微微用力,“别跪着,先起来与本王说说好不好?”

    她不肯,怎么拽也不肯起来,就硬要跪在那水池边上同他道歉,小手颤颤巍巍地指了指那地上的书册。

    他这才注意到那份熟悉的书册,猜到她做了什么,眸色黯了黯,重重地叹了口气。

    “杏杏……你要本王说什么好。”

    “对不起殿下……”她仍是哭得厉害,“你罚我吧,你怎么罚我我都认,你吼我也可以,我不该冲动去看的……对不起……”

    “自上次与你争执过后,本王已然自行立誓,无论发生什么,都不再放纵情绪,大声去训斥你、质问你。”他倚在水池边上,阖了阖双目,“杏杏,你今日主动言明此事,很坦诚,本王也很欣慰。”

    看着他松开抱着自己的手,兀自倚在一旁,她忍不住呜咽道:“对不起殿下……你是不是再也不想理我了,我以后再也不会了……”

    “怎么会不理你。”沈行钧微叹一声,“本王知道,你很在意本王的心结,关心则乱,一时冲动也在所难免。”

    提及心结,他眸中难掩哀伤。

    “本王只是不喜你说谎欺瞒,你既主动认错,本王又何必苛责于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