裴煦听完这个理由,原本收回去的手又再次向前,披风解开后,让她坐到椅子上。

    她自己都不?曾看到的伤口,被裴煦仔细小心地清理干净,上药时手法格外轻柔,生怕弄疼她。只是难免会疼,她便低头生生忍着,学他的一声不?吭。

    中途换药,裴煦看她憋得?脸微微发?红,停下动作道?:“你若是疼,可以喊出?来。”

    季枝遥轻轻喘了口气,摇头仿佛很了解他一般解释:“陛下不?喜吵闹。”

    “”

    晚些时候,季枝遥上完药要擦身子准备歇息时,裴煦应当是心中有愧,主动过来帮她。

    虽然全程他仔细伺候,她却觉得?心慌得?很。何德何能,让一个皇帝帮自己沐浴。只能一遍遍提醒,当下在云烟城,他们只是谢家的一对兄妹有些情感联系的表兄妹,这些并非完全天理不?容。

    而他对季枝遥的纵容还不?止,睡下后他应当很累,可季枝遥很兴奋,背后也疼着,便小小声问:“前两日陛下去哪里了?”

    她想过最坏的结果是这人?给自己点哑穴,再重申“食不?言寝不?语”。

    而他只睁开眼,偏头看向她:“山下疫病流行,开了几张方子救治百姓而已。”

    疫病?!

    季枝遥在山上半月,几乎和下边断了联系,瘟疫横行她竟然丝毫不?知?道?!

    她连忙问:“那陛下你身子可有不?舒服?毕竟是至尊之躯,只身进疫区可非小事”

    “还有,你今日回来时身着蟒袍,还带了许多禁卫,会不?会被你说?那人?知?道?,暴露行踪——”

    “公?主殿下,孤实在有些疲乏,明日再同你汇报可好?”他略显懒散的声线在夜里格外低磁。

    季枝遥一噎,缓缓躺回去不?再说?话。那声公?主殿下好似一把忽然靠近自己的火把,瞬间让她身体徒增些许热意?。

    这天夜里,季枝遥做了噩梦。

    梦中是初来云烟城那几日的泼天大雨,风雨中树枝摇曳,破旧的古寺仿佛能被风吹卷走?。

    周围全是追兵,所有人?都在追捕他们。裴起?亲自从上京来了,高高在上地站在他们面前,当着季枝遥的面将裴煦的脖子斩断。

    他一身傲骨,宁死也没有跪下。

    她在旁边原只是看着,却在他最终瘫倒在尘埃里时没忍住放声痛哭。

    不?明缘由的为这个杀人?狂魔的死去而痛哭。

    这份激烈的情绪从梦中将她带回现?实。

    她侧枕着枕头,脸下全是眼泪。隐约间,她觉得?自己胸口喉间酸疼,仿佛昨夜真的卖力地哭了一晚上那般。

    等慢慢缓和呼吸后,她突然转身,看自己有没有将他吵醒。

    天色灰蒙蒙的,时辰应当还早。裴煦已经不?在床榻上,拨开帘帐,书桌前亮着一盏灯,他正坐在那儿看信。

    听到这边的动静,他并未抬头,只继续提笔写什么,语气平静:“梦魇了?”

    季枝遥有些不?好意?思,又有些害怕地点头:“是不?是打扰到陛下歇息了”

    他将笔搁下,偏头将视线挪过去,不?言不?语凝着她少许,抬手让她过来。

    她心中忐忑地下床,昨夜慌乱中不?知?将鞋袜踢到何处,屋中很乱,她一时没找到,想着裴煦的命令要紧,便赤足走?了过去。

    他低垂眼看了下,随后便将椅子往后挪,“到孤跟前来。”

    她照做。

    季枝遥隐隐知?道?他会突然做什么,他时常这样令人?猝不?及防,却没料到他此刻做的事。

    还没反应过来,自己的手腕便被他轻力制住,紧接着一阵酸胀之感后,她看到裴煦抬离的手下出?现?几根银针。

    他看着季枝遥好一会儿,似是在斟酌当不?当说?,最终还是开口道?:“昨夜的是附近的山匪,从进入云烟城始便被他们盯着。孤以为是裴起?的人?,故意?没有设备,却将你置于险境中。”

    说?完,他拇指轻轻抚了抚她的手背,像在安抚般:“孤保证不?会再有这种意?外发?生。”

    他话说?完,季枝遥眼睛就红了。面上看着娇弱,她心中却非常清楚这是一个机会。

    她从来没有见过裴煦这般愧疚的模样。事实上,他本可以不?在意?季枝遥的死活,就算她真的被山匪劫走?,他也可以有很多说?辞向朝臣解释。

    可他并没有那样做,相反,似乎对此尤其在意?。

    季枝遥低头擦了擦眼泪,低声问:“陛下的意?思是日后会保护我?吗?”

    裴煦顿了顿,没有立刻回答。

    只这片刻,她的心又高高悬起?。莫非,这又是他的圈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