事实证明,季枝遥那时候不提出搬离长门宫的想法是对的。

    午后几个大臣觐见,季枝遥原本在殿内服侍得好好的,陈栢忽然悄悄走来,让她先行到后面小院休息。

    她不明所以,还想着陈栢最近老是惹陛下生?气?,没准她听?陈栢的离开?后,裴煦会因此生?气?。

    可没过多?久,她见陈钧也来了,传达的意思和陈栢一样,让她先离开?。

    里头?不知要发生?什?么,但见陈钧也如此坚定,她便很听?话地回到她歇息的偏殿。

    没过多?久,她正懒散地靠在长榻上揉发酸的手腕,耳边突然传来尖锐的物件掉在地上的声音,随后便传出有人的哀嚎求饶。

    季枝遥赶紧走出门去,一抬头?便见方?才还穿着齐整的大臣被?侍卫一左一右拖到门口,额头?上有一个血窟窿,意识应当也不大清醒。头?往旁边歪时,那人似乎正好见到远处的季枝遥,原本已没了力气?的人再用仅剩的力气?大吼道:

    “祸国之女!若不除掉此人,栎朝恐有大难!”

    陈钧就在旁边,听?到此话,毫不犹豫地用长刀砸上他后背。这下,他彻底昏了过去。

    等人走了,陆陆续续有宫女低着头?走到殿中收拾一片狼藉,季枝遥也得空悄悄走至陈钧身?边。

    见状,他非常恭敬地行了个礼,“公主殿下。”

    “方?才殿中发生?何事?那位大人应当是朝中重臣,可是说?了什?么让陛下如此生?气??”

    陈钧皱了下眉,思索片刻,不知如何回答,于是他选择将这个难题抛还给陛下。

    “陛下与几位大人已经议完事,殿下可以进去侍奉了。”

    说?完,不等季枝遥追问,他便快速离开?。

    “”

    都?说?陈钧是个极擅长察言观色之人,季枝遥看着这人逃窜的背影,只觉得他是个擅长躲避责骂之人。叹了声,她微提了提裙摆,往殿中走去。

    她到时,宫女正好将地上的血迹清扫干净。屋中点?上了沉香,一点?点?覆盖空中弥漫的血腥味。

    裴煦手中拿着奏折,眉间却皱得很紧。很少有活人能让他如此动怒,待轻手轻脚走到他身?边时,裴煦自然开?口:“方?才陈钧同你说?什?么了。”

    “陛下,他什?么都?没说?。”

    闻言,他偏头?看来,似是不相信。

    季枝遥小声补充:“他应当是不敢告诉我,想让我自己来问陛下。”

    裴煦看了眼空荡荡的门口,没说?话。

    沉默许久,他将剩下的折子一并合上,推到桌角,随后极其自然地伸手揽过季枝遥的细腰,环抱者?倚着她,出奇地听?他抱怨了一句:“甚烦。”

    她垂头?看这位皇帝,恍惚间忆起许多?年前,她曾陪幼弟读书。她的这个弟弟性子顽皮,静不下心来。成日倒扣着书在案上呼呼大睡,也时常像裴煦这样,抱着她哭哭啼啼地撒娇抱怨,道功课太难,他读不懂。

    这个比类出现在脑中时,她整个人吓了一跳。将庶出小弟同当朝天子相比,她岂敢!

    “枝枝。”他忽然开?口。

    季枝遥猛然回神,低声应:“怎么了?”

    他缓缓起身?,双手离了她腰身?,却顺势压在桌上,将季枝遥圈在自己怀中。他的眼神算不上温柔,可是比起他对旁人已经是极少有的耐心。

    与他独处时,季枝遥时常像受惊的小鹿,抬眼有些恐惧地接住他的眼神。她感受到眼前人似乎在斟酌如何开?口,便也没有任何催促的意思,安静地等待,也慢慢平复自己的心绪。

    过了片刻,他叹息一声,低声只说?了一句,却让季枝遥久久回不过神来,愣在原地脑子都?是懵的。

    他说?:“秋水苑距此太远,留在长门宫好吗?”

    第27章

    季枝遥知道她其实并没有选择, 她不可能忤逆裴煦的意思。

    只是?令她感到意外的是?,她今日未曾同裴煦提过自己想回?去,可他却察觉到了。

    他像懂读心术一般, 看一眼就?知道你?在想什么, 所以他才能精准地拿捏朝臣,也能轻松地明了季枝遥的心意。

    虽然最终还是?留在了长门宫, 但是?她很明显能感受到周围的宫女侍卫都比以前更加敬重她。她什么都没做, 那便是裴煦做了什么。

    说到底, 栎朝人能敬重她完全只是?因为自己是?临安公主?,不是?因为她是?季枝遥。若现在这般与裴煦亲近能让她稍微不那么担心被人□□刺杀, 留在他身边也非不可。

    桌上的茶水从热放到凉,她都没有喝。抬眼看日落西?山, 才猛然想起到他用膳的时辰。急匆匆去厨房, 里面的宫人却都恭敬行礼, 道稍后会将膳食送去, 根本不让她亲自上手碰任何碗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