屋内,裴煦仰靠在木交椅上,微抬着头,露出的喉结凸起,季枝遥视线在上面停住。

    两人都没立刻说话?,却能感觉他们都有话?想说。

    季枝遥想了想,决定?先开这个口,“今日我并?未离开长门宫,西澜四王子?是翻墙进来的。”

    裴煦看了她一眼,道:“孤知道。”

    “陛下看着好像不太开心,是我哪里做的不对吗?”她仔细回想,好像并?没有做什么?出格的事情,“方才他闯进来时,我很?害怕,可是侍卫与使臣拔刀相向,破坏了两国交情?”

    他坐正身子?,微板着脸,几度调整才终于开口:“你是真不知,还是装作不知,故意气孤的。”

    季枝遥懵了:“陛下何出此言?我平白无故气你做什么?”

    “崇恩指名要你娶你。”他顿了顿,情绪也随之?一断,之?后?带着无奈的笑?问?:“你同他有私交?”

    看着他怀疑的有眼神,季枝遥首先想到的是要为自己辩驳。她根本不认识这个人,怎么?可能有私交?可在开口时,她突然有些想探探他的反应。

    裴煦之?前应允了不会随意杀她,如今又有西澜那位王子?作保,不论如何,应当都不会威胁到自己。

    她沉默少许,面色略有些为难道:“我小时候确实参加过几次宴席,当时大?家都不认识,皇子?公主们都在一起玩,想了想应当就那时有可能会遇到他。”

    在她说话?时,裴煦一直淡淡地看着她。神色看着算不上生?气,也算不上平静。

    他似乎对于这段“私交”很?是在意。

    而关乎季枝遥和亲这件事,裴煦没有弯弯绕绕,而是直白地问?她:“西澜三王子?指名要娶你,你愿不愿意?”

    季枝遥愣了好一会儿?,怎么?都想不到裴煦会这时直接问?她这个问?题。

    就这一段沉默,裴煦眸中便有少许情绪溢出。

    少许,不等季枝遥给出回答,他便冷声?到:“你既对他念念不忘便去?陪他,伺候好了,对我们两国都有好处。”

    “你说什么?”她下意识抬手拉住他的衣袖,末了被他稍用力直接扯开。

    裴煦:“孤待你不差,你就是这样对孤的。”

    说完他便直接起身往外走,大?门敞开。没过多久,便有宫女陆陆续续进来将长门宫中季枝遥的所有物件搬离。

    她眼睁睁看着这一切,心中起初是真的想去?求他,可后?来再想想,就算真的将人哄好了又如何?现?在不走,她总归是要离开的。

    期许小些,是离开长门宫。往大?了说,是离开皇宫,离开东栎。

    离开裴煦听上去?似乎会让自己陷入无人保护的险境,可是她最大?的威胁不就是他本身么??

    玉檀站在她身边面色复杂,看似比季枝遥本人都要在意陛下此番行为。见她毫无动作,玉檀忍不住轻声?道:“殿下,若是现?在去?求陛下原谅,恐还来得及。”

    季枝遥心中有新打算,更知道长门宫中到处都是他的暗卫,有些话?断不能说出口,于是只能模模糊糊地说:“我同那位西澜王子?其实并?无太多交情,只是有个印象而已。如今西澜使直接向他提条件,指名要我去?,陛下就算不想,作为一国之?主也不能当面否了。”

    玉檀歪了歪头,“所以殿下的意思是”

    “若西澜三王子?是个明事理的,相处几日后?由我来拒绝,他应当知如何下着台面。”

    身旁的人恍然大?悟,信以为真。连被人请至旁的宫苑,都没有很?难过忧愁的表情。

    季枝遥将这些默默收入眼中,没再说什么?。

    夜已深,季枝遥被请出长门宫,搬到离此次西澜使臣居住处旁边的院子?。

    宫女们还在安置寝殿,季枝遥一个人去?后?院转悠。西澜人都歇息得晚,这时候隔壁还笙歌不止,传出几位男子?的交谈声?。

    嗓门很?大?,季枝遥起初还以为他们是在吵架,仔细听发现?其实只有一人声?音大?些,另一位与他说话?的人很?平和温柔。

    觉得听别人墙角不好,季枝遥打算往回走看看院子?收拾得怎么?样。原本走得好好的,脚边突然一凉,季枝遥下了一大?跳,连忙慌张地往边上躲。初到这座院落,对周围不甚熟悉。

    她连连后?退,一不小心踩到一块不规则的石头,脚下一崴,整个人往一旁跌去?。

    扑通一声?,没来得及呼救,她便连带着一旁用作围栏的盆景掉进深深的池塘中。

    这座小院的园景认真规划过,最亮眼的便是此处的池塘。因有活水流动,湖中水流湍急,又因有向宫中各处水池输水的设计,底部有一个很?大?的坑洞,时时将周围的水吸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