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怎么?”

    陈钧一咬牙,动作利落地将人从地上拦腰抱起,随后快速往屋里走,不假思索地将人放在冰冷的床面上。

    “明日问起,可知如何应答?”

    “属下明白!”

    裴煦再淡淡看?了?陈钧一眼,从屏风上拿了?一件披风,随后踩着冰冷的雪敲响隔壁房。

    季枝遥对?此毫无印象,也并不知情?。只?知道后半夜耳边嘈杂,时时有人说话的声?音。而原本已?经冷得没了?知觉的身体,不知为何缓缓回暖,像抱着火炉一般舒适。

    一夜无梦。

    第44章

    回东栎的路途很漫长, 或许本没有这么难熬,只是季枝遥因为吹了一夜冷风,身子?遭不住大病一场, 一直到?回宫, 她还连着在床榻上歇了五六日。

    这段时间,裴煦没有亲自来见过她, 偶尔差陈栢来送些补品, 其余的一并不过问。

    起初她心中有些失落, 觉得少?了个人陪伴空虚得很。因着他的冷落,从前在身边奉承的其余侍从也渐渐露出真面目。这还是季枝遥在栎朝头?一回感受到?当初在缙朝做公主的感觉。

    不过她并不在意, 等身子?养好些,她便不再让太医前来查脉, 每日晨起同玉檀一起在院中打八段锦导引身体, 累了便坐下歇一歇。每日更加刻苦用功地看裴煦之前给她的医书, 此番回来医术倒是精进不少。

    单调乏味了些, 可?也清闲, 季枝遥喜欢这样。只是总归不会一直平和,这样透着古怪冷漠的日子?在除夕那一夜结束。

    这天一早,季枝遥便见长门宫的人在外头?候着。等季枝遥洗漱完毕出来, 他们便送上一套全新裁定的宫装, “公主殿下,这是今夜宫宴的服饰, 您看看穿着合不合身。”

    印象中, 上一次量体裁衣已经是数月前。这段时日她有意控制饮食, 加上病了许久, 她瘦了很多,如今穿的襦裙衣袍, 都得用力加紧腰间束带才能?勉强贴合身体。

    季枝遥伸手缓缓抚过衣物上精致的刺绣,眼前的绣女似有些紧张,当是害怕做的不合她心意。

    她笑?了下,让玉檀拿进?房中,随后柔声说:“宫中绣娘出品自是上等,辛苦了。”

    她们面?上笑?意加深,福身后默默离开。

    回到?房中,玉檀正在将衣物往架子?上摆。远远看过去,季枝遥被宫装上微闪的亮片闪了下。

    “殿下,快来看看这料子?!奴婢从前从未见过,好漂亮啊!”

    季枝遥走近,仔细辨了辨,语气平静地告诉她:“这是浮光锦,因其在光下炫目动摇得名?。”

    玉檀听后再是惊奇地看了看新衣,可?没高兴多久,她又缓缓将笑?意收下,“可?是,陛下已经许久不来看殿下了。”

    季枝遥没有回答这一句,走到?一旁端起茶杯轻抿了一口。之后又翻开医书,打开针包,就着书卷上的注解开始往自己身上下针。

    玉檀见她这样,便知她又是不打算理会。走上前无奈地旁观,抽针时有小?血珠冒出来,玉檀很自然地寻来干净的白布按住止血。

    “再这样下去,后宫的那几位娘娘可?又要踩到?您之上了。”

    季枝遥手微顿,“此言何意?”

    “殿下不知道吧?”玉檀叹了口气,知道妄议圣上为杀头?大罪,但主子?是季枝遥,她便敢多说一些。

    “前几日陛下偶感风寒,碰巧被前去太医院抓药的李才人的宫女知道了。那婢女机灵得很,转头?就回去告诉主子?,还替陛下熬了补养身子?的方药,夜里?请陛下去宫中用膳。”

    “他去了?”

    玉檀语气难免失落,“去了,还留宿了一夜。”

    季枝遥听到?“留宿”二字时,抬起眼,缓缓看向窗外。尽管窗前栽种了一棵梨树,却没法抵消高大宫墙给人带来的压抑。

    默了默,季枝遥没有生?气,没有不甘,只是许久后淡声说:“他是皇帝,宫妃服侍伺候,应该的。”

    玉檀欲言又止,最后还是没再多嘴,安静地在一旁研磨。

    季枝遥翻看着医书,心绪越发混乱。左右一个字也看不进?去,她起身,“梳妆吧,莫耽误了宫宴时辰。”

    “是。”

    -

    宫宴选址在缙朝时修建的一座庭院,名?叫月涟居。

    旁人不晓这段过往,但季枝遥知道。走进?宫门前,她已经感受到?院中有几人对她打量的目光。她并不理会,抬头?认真地看着这三个大字,心中竟然毫无波澜。

    玉檀见主子?举止异常,也顺着她视线看过去,看完她有些狐疑道:“殿下,这三个字有什么好看的?”

    季枝遥这才收回视线,淡笑?了下:“没什么,进?去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