有时他也会站在现在,回望过去的?自己。那时候天真?,相信世间总是善多一些,可换来?的?是一次又一次致命的?打?击。偶尔会觉得当年那个?女子多此一举,若是没有救下他,他就那样死在冬末,不见得是坏事。

    可再低头看此时怀里躺着的?人,他又觉得这血肉白骨铺来?的?路十分值得。一个?能相伴一生的?人,嗷嗷待哺的?小儿,位及癫顶的?权力,他还有什么不满足。

    既然找不到她了,那便将?这段恩铭记在心,不再总去纠结。幼时太傅便教?导过自己,舍得放下,方?能把握当下。

    他将?信揉成一团,随手扔到地?上。明日总归是他先醒,季枝遥不会有机会看到。

    …

    有身孕以后,季枝遥夜里总是睡不安稳,起夜的?次数也比往常多。

    她轻轻起身,绕过裴煦下床。玉檀悄声?扶她到外?头,过了会儿回来?,裴煦还在睡着。以前?他听到很细微的?声?响就会惊醒,可自从和季枝遥一起后,他夜里都比以前?睡得沉。加之屋里燃着安神的?香,裴煦没有醒。

    季枝遥轻手轻脚走回床侧,正准备回去休息,无意一瞥,余光中见到一团揉皱的?信纸。

    灯烛被微风吹得摇晃,她重新翻身上床,卷着被子背对他,平静地?阂上眼。

    第48章

    次日一早, 裴煦起来时第一件事便是将那纸团烧了。垂眼看去时,他忽然顿住动作,下?意识回头看了一眼床上还在歇息的人。

    他的记忆不会出差错, 可这纸团……裴煦将纸团移至烛火上烧干净, 梳洗完毕换上朝服后,先出去把玉檀叫了过?来。

    听完他的问话, 玉檀俯身?说?:“昨夜殿下?起夜一次, 不过奴婢将她送到床边才离开的。”

    裴煦缓缓松了口气, 点头:“退下?吧。”

    “是。”

    玉檀退下?后,陈钧很?自觉跟上他, 边走边汇报这一夜发生?的事情。

    “如今西?澜大部分领地已经归为东栎所?属,百姓大多降服, 只有几位将军仍在死守, 退至最西?边的边境线誓死不降, 其?中当属定国将军的兵马最多。”

    裴煦面色平静地“嗯”了声, “封锁周围所?有运输通道, 将他们耗死便是。”

    陈钧点头,之后思索片刻,道:“陈栢已经在回来的路上, 听他回传的消息, 定国将军的侧夫人是缙朝的四公主,此人可需要?生?擒?”

    四公主, 真巧, 正是昨夜信上所?指之人。他陛下?找一位故人找了很?久, 眼下?这位前朝四公主是他最后的希望, 陈钧以为陛下?会容许此人特例,可得来的答案出乎意料。

    裴煦:“格杀勿论, 此事以后不必再提,更不能让她知道。”

    陈钧虽有诸多疑惑,还是立即应是。

    但?陛下?办事自有他自己的道理。如今临安公主颇得圣宠,许是他彻底要?将那位故人放下?了罢。

    他们一路走,陈钧一路照例汇报。朝中事务要?紧,他们私下?的事情也尤为重要?。

    “昨日将宋梓淑关入兽牢后,属下?发现她其?实会些拳脚,只不过?力量悬殊,还少了一只手,最后被撕咬得没?了动静,才将人拖出来丢到药牢中。”

    “嗯,便这样吊着。孤记得牢里不止有虎,既然这么喜欢吓人,其?余都让她体验一下?。”

    “是!”陈钧拱手得令,之后又讲起先前几位关进去的人,“昨日裴起试图自尽,好?在守卫发现及时,找来上好?的大夫救治,现在还活着。”

    “裴起……”他眯了眯眼,转了转腕上新戴的木佛珠,咔哒一声轻响,圆润的珠子滚过?指下?,“还没?到同他算账的时候,将他扔到牢房中歇息一个月。孤此生?的几大喜事,总归要?有个见证人。”

    陈钧:“还有,昨日陛下?见过?宋明风后,他人变得有些疯癫,那张嘴总说?些胡话……而且都是公主殿下?的旧事,陛下?要?不要?将这人毒哑?”

    裴煦漫不经心:“他都说?的什么?”

    陈钧停下?不再继续往前,立刻跪在地上不敢说?话。

    “你说?便是,孤不罚你。”

    “是。”陈钧咽了咽唾沫,心跳跳得极快,“宋大人说?起公主幼时的遭遇,年纪很?小?时就差点被污了身?子。听他的语气,属下?总觉得他同这件事根本脱不了关系,倒像是……他主谋的。”

    裴煦双眼冷下?来,步履不停地继续往前,陈钧战战兢兢在后头跟着,只感?觉周身?一阵寒。

    陈钧就知道此事不会轻易善了,下?朝后,陛下?换了一身?墨色的袍子直接往地牢去。他的地牢原本在宫外,不过?登基后,他便将地道修到了皇城脚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