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陛下??陛下?!!”季枝遥抬手在他眼前晃了好?几回,他才回神有反应。

    “想什么呢,这么入迷。”她语气轻松地问出这个问题,却不敢想这个问题背后复杂的种种缘由。

    裴煦淡笑一下?,“孤在想愿望。”

    说?完,他提笔写了一行字。

    季枝遥凑上前看,许久后才问:“就没?有许给你自己的愿望吗?”

    “这便是许给我自己的愿望。”

    他将灯点起来,待烧了一阵,手一松,灯便往上缓缓飘到天边。

    季枝遥的视线一路追着那只单薄的灯,直到看不到上面的字才罢休。

    摇摇晃晃的灯上,留下?的不是一个帝王的雄心壮志,而是作为一个初为人夫者心中最普通的愿景。

    「唯愿卿卿顺遂康乐,百事如意。

    ——裴煦 」

    他们站在桥头看了不知多久,周围人群已经散了大半。裴煦上前轻揉着她的后腰,低语问道:“走了一夜,腰可还受的住?”

    季枝遥先点头,过?了会儿又摇摇头,“眼下?还撑得住,只是再多走几步便不行了。”

    “想回去了吗?”

    季枝遥等了很?久没?有回答,这两个选择于?她而言都不是心中最优的抉择。

    她放不下?宫外的繁华热闹,却也承不住其?中个中压力。今夜的商贩,有人盆满钵满,也有人两手空空。这令她看到后有些无奈,却也知道这不是她如今该想的。

    “回去以后便不会这样热闹了。”她轻声解释。

    这么长时间不回答,裴煦会有疑虑。虽然双方不曾明说?过?,裴煦却也一直有这个担忧,害怕哪日她厌倦宫中无聊的生?活想往外跑。

    裴煦:“今天刚到时,你说?你许久没?有在上元节出宫,这是为何?夜市本就是缙朝上元节的特色,你身?为公主,难道不能参与么?”

    季枝遥愣了愣,眉眼却有几分惊喜:“原来你刚才听到我说?话了。”

    “刚才人多,没?找到机会问你。”

    这个答案让她心里顿时舒展许多,看上去便比刚才更加喜悦。

    “从前上元节时,我是可以出宫去的。只是那时皇祖母病重,纵是过?节也需得有人照顾。比我年长的姐姐自然想把握机会去外边玩个痛快,年幼的妹妹不懂侍奉人,我便是他们最好?的选择。”

    “年年如此?”裴煦皱了下?眉。

    “年年如此。”

    知道她处境艰难,没?想到她连这样的小?事都没?法做主。

    “所?以你肯让我出来,我真的很?开心。”她抬头,很?认真地看着他。

    裴煦停顿片刻,将人圈到自己身?边,语气轻松随意,“往后无人再敢欺负你,你想去何处,便可去何处。”

    季枝遥今夜得了他第二个承诺,心中悄悄记着。

    “待你腹中孩子出生?,便不用每日像现在这样劳累。到时,兴许战事已平,我可以和你去任何你想去的地方。”

    “好?,我等着。”季枝遥轻声说?。

    街上的人大多各回各家歇息,很?快便只剩他们几人。一聊便聊得忘了时间,眼看着天都快亮了。

    陈钧还好?,他习惯了昼夜颠倒,几日不休息是完全可以的,但?玉檀不一样,她一直打盹,有几回走着走着便忍不住往陈钧身?上栽。

    “”

    裴煦经过?时碰巧见到一次,陈钧看到一扫而过?的目光,不免为自己和玉檀的小?命担忧。

    只是他最后也没?说?什么,兴许是应了那句“不宜有血光之灾”。

    一路往回走,季枝遥以为不会再碰到什么人,却在牵着他手走到拐角时,又遇到了今夜看到的那位大家闺秀。

    她看上去面容憔悴,应该一直在等人。等的,便是他。

    “这位公子,我自知有些冒犯,可有些事我想当面问清楚。”

    裴煦微敛眉,没?有应声。

    她并不冒进,见他佳人相伴,只道:“若是不方便,夫人也可以一同听,只是公子最好?仔细考虑。”

    陈钧从一旁走来,挡在他们前面,“公子与你从未见过?,哪里来当面问话这一说??”

    那女子自始至终很?耐心,并没?有因为裴煦冷淡便被吓退。从容大方,很?是得体。

    “既如此,我便直说?了。”她略微停顿了一下?,之后抬眸看向裴煦,嘴唇微动。

    “公子,你可曾记得我?我们在丞相府外见过?。”

    听到这里,季枝遥眼睫没?忍住颤动几下?,抬手让玉檀送自己回去。

    裴煦还在思索什么,她人就走了,下?意识地出言挽留:“枝枝。”

    季枝遥缓缓舒出一口气,转身?时面色如常,还带了很?淡的笑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