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谢殿下成全——”章雪柔得了想要?的,对她?也没有一开?始那般敬重。有求于人时,人总会卑微些。她?将自己看作敌人,却?不见得季枝遥会将她?放在眼里。

    人拿着信回去了,看方向,是直接去了长门宫。季枝遥靠在椅子上歇息了一会儿,打起精神坐起来,“玉檀,扶我回房。”

    “殿下这几日操劳,是得好?生休养。刚才陈钧来过,说夜里陛下要?同您一起用膳。”

    季枝遥想了想,“跟他说我没胃口,改日吧。”

    “殿下!”

    季枝遥把手从玉檀手里抽回,自己走到书桌前。右手边放着的是已?经看完的,那天裴煦送来的医案,她?已?经看了一半有余。

    玉檀蔫蔫的,在旁边给她?磨墨,之后叹了口气,接受现实?:“殿下,听说今年医者考核定在五月初,还有一段时间,殿下您准备的怎么样了?”

    “我有些把握,但……毕竟是头一回应考,明日正好?院正来号脉,我好?好?问一问便知。”

    玉檀点头,想起她?日日夜夜用功看书,总觉得她?一定可以的,“原本以为您是打算来年再考,现在看来,腹中的这个小皇子要?陪您一起应试了。”

    季枝遥摸了摸肚子,心?中又多了一股力?量。

    这天晚上,她?只喝了两碗粥便洗漱睡下,裴煦忙完公务得知季枝遥已?经歇下,走到月涟居又折返回去,面色看着有些落寞。

    陈钧硬着头皮安慰:“殿下这几日疲乏,等休养几日就好?了。”

    “陈钧。”

    裴煦忽然?叫他名?字,吓得他一怵。

    “属下在!”

    “你觉得,她?会想嫁给孤吗?”

    这是一个禁忌话题。宫中只要?有人说到与这相关?的事?情,第二天便会因为各种各样的理?由死在某处。久而久之,所有人都不再多言。只是裴煦自己清楚,那些不过是自欺欺人罢了。

    陈钧只觉得自己接了个烫手山芋,眼下说什?么都不对。

    “你只管说,孤不杀你。”

    得了特赦,他还是紧张。想了许久,才说:“公主殿下如今怀了孩子,待诞下皇儿,总不能没有母妃,想必为了孩子,殿下会思虑周全的。”

    裴煦听后笑了一声。

    陈钧那一句里几乎都是逆着他心?意的话,也罢,实?话永远这样刺耳。

    -

    往后的数月,季枝遥每日更加用功地读书,经常忘记用饭。偶尔还是会因为胎气中阻干呕恶心?一整日,有一次裴煦正好?过来,见到的便是她?满眼通红,浑身?无力?地瘫软着背靠紧床。

    他从未见过她?这个模样,印象里尽管她?孕时不舒服,也很少这般狼狈。裴煦上前将人扶稳,抱到床上后,季枝遥被他身?上的沉香熏得又皱紧眉,用力?推他,没推动?。

    低头一阵咳喘,弄脏了他的衣袍。

    “陛下,你去更衣,我等会就没事?了……”

    裴煦心?里气不打一处来,心?疼她?,却?也对她?第一时间推开?自己感到失落。

    侍女过来帮她?打理?,裴煦起身?走到屏风后沐浴更衣,出来时便只剩一件寝衣。

    季枝遥躺在床上,呼吸都有些费劲。嘴唇有些干,面容憔悴,已?经先睡了。

    裴煦不想叫吵醒她?,睡在了里侧。这段时日他们虽然?仍然?经常见面,真正能说心?里话的时候却?不多。

    季枝遥在很认真地准备太医院的考试,读书时不让他打扰。而西澜战事?接连大败,裴煦也日夜操劳。精力?有限,他对季枝遥的关?心?比从前少了些,再加上突然?出现的章雪柔……想到这,他愧疚地偏头看向身?侧的人。

    这个人出现,再到现在常在宫中走动?,季枝遥没有过问过一句他们的事?。

    那日章雪柔送来的信里,她?的意思是全凭他自己决定。

    若是心?里有意,便给宫妃位分;无意,赏赐金银,厚待其家人,或者封乡君、县主皆可。

    裴煦心?中有决断,却?迟迟没有下圣旨。将章雪柔留在宫里待上一段时间,周围人都琢磨不透。

    倘若她?问,裴煦定会认真回答。他一直在等,可季枝遥全然?不想插手,甚至对此事?情态度冷漠。裴煦不是傻子,能感觉到她?对自己的感情有多少。若不是孩子及时出现,他们如今早就分道扬镳。

    他不敢想,只要?闭目,脑海中便会浮现上元节那日,她?被灯火笼罩时的莞尔一笑。这是他此生离“美好?”最近的一次,他不想亲手打碎。

    裴煦小心?地往季枝遥那边靠了靠,把人往自己这边带,让她?的腰能少受些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