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倘若真有那一天,真有那个叫你喜欢的不得了的、一定要与他在一起的人,那么……”

    他看着她,目光平静、温和,讲出的话也?一样平静,不起波澜:“那么,我就?自己了结我自己,不给你添乱子罢。”

    两个人都?沉默下来,裴行阙的话讲完了,而?梁和滟不晓得该再?说些什么。

    隔很久,她站起身来,掸一掸衣裳:“天晚了,我先回去歇着了。”

    裴行阙起来送她,一切如常,照例温声嘱咐周全,关怀体?贴备至,却又恰好不叫人觉得冒犯。

    而?梁和滟一脚踏进月门,回头?再?看他驻足的身影的时候,心里忽然涌出点奇妙的感觉来。

    ——她不晓得自己喜不喜欢他,但,绝不讨厌。

    第76章

    等京中一切事务都料理完的时候, 方清槐一行也被从蜀地接了回来。

    除了喜圆胖了两斤以外,其?余人一路奔波劳碌,都瘦了许多, 但精神头都很好,方清槐一看见梁和滟, 眼?圈都红了, 抱着她,捶着她脊背,直骂她“混账孩子”。

    芳郊和绿芽也在一边擦眼?泪, 只有喜圆最直接, 扑在她怀里, 毫不吝啬地把她脸舔了个遍儿。

    与她们一起回来的还有梁韶光。

    从前可以为了建造个马球场强占数十民?宅的长公主殿下?没了往日风光, 人瘦削许多, 蓬头垢面地来。

    她的下?场和梁行谨一样, 圈禁终生?, 她做得?出下?药坏人清白的事情, 梁和滟做不出来, 她站在城楼上盯着这个往日里风光无限的小姑姑片刻,转身回了府里。

    从前的定北侯府, 如?今的县主府里正忙着收拾打包东西,裴行阙是楚地的太子,自然不可能长留在这里, 他?没讲, 但梁和滟晓得?,自己是一定要跟着他?去到那边的。

    至于阿娘……

    她其?实很犹豫要不要告诉她清源大师的事情——裴行阙后来告诉她, 与他?们里应外合、劝皇帝出城的就是清源大师。

    而?最后一剂药送皇帝暴毙的,也是他?。

    梁和滟犹豫着该不该开?口的时候, 她阿娘一边擦拭着她父亲的牌位,一边看着她笑:“阿娘又不是真的昏睡过去,那天你?们讲的话,怎么可能听不见。”

    她笑起来,很释然的样子:“你?们要讲悄悄话,也不知道要避忌着我。”

    方清槐生?得?很美,极白净,温和,但并?不单薄,人如?其?名,是如?槐花盛开?到极致时候那种厚重的白。如?今历经许多世事,整个人都是释然的模样,她擦拭着那被她紧抱的牌位,慢慢讲:“当年?的事情已经过去那么久啦,尘归尘,土归土,我已经不想?计较了。”

    她笑笑:“我放下?了,他?也放下?了,其?实你?告诉我,我们两个也都不会做什么了,滟滟。”

    她把那牌位擦拭干净了,盯着看了片刻,又摆回原本的位置。

    “我有过你?父亲了,也有你?了,嫁人嫁了半辈子,现在…就自己一个人过吧。”

    略一顿,她看向她:“滟滟,你?是不是要跟着太子走?了?”

    梁和滟点头,搂着她手臂,把头靠她肩膀上:“阿娘呢,阿娘不和我一起吗?”

    “哪有一直缠着阿娘不走?的呀?”

    方清槐笑了声,摸一摸她头发:“阿娘想?要回老家看一看,这么些年?,因为皇帝在,一直不敢回去看一眼?,现在好容易有机会了,总要去看一看——也带着你?父亲一起,他?从前一直说要陪我去看看,一直都没去成。如?今有机会了,我带着他?四处走?一走?,到我们曾经说过的地方去看一看。”

    她搂住梁和滟,温声道:“我其?实也不放心你?一个人去那么远的地方,可是这次去蜀地的事情后…我晓得?,我跟着你?,帮不了你?什么,反而?会拖累了你?,恰好阿娘也有自己想?做的事情,所以阿娘暂时不陪你?一起走?一段时间,等?过一年?,我再去楚地看你?。”

    事情就这样说定,梁和滟带着芳郊与绿芽一起离开?,喜圆则陪在方清槐身边。

    至于周朝旧臣,一些跟着前往楚地,一些则留在此处,履新的官职。

    卫期被放了出来,和一家人一起跟着前往楚地。

    路途漫漫,人马又多,浩浩荡荡一路走?来,等?到楚都的时候,已是隆冬。

    大雪漫漫,压枝欲断,冷得?飞鸟绝迹。

    但其?实也没有那么冷——至少没有比周地的冬天冷太多,周地是湿漉漉的冷,沉甸甸地压着人,此处是大风刮人脸的冷,像钝刀割在脸上。

    梁和滟想?起他?们两个第一次一起去拜见帝王,为赐婚一事谢恩的时候,她被泼湿裙摆,冻得?双腿都在打颤,那时裴行阙把自己的氅衣给?她,叫她裹在腿上,若无其?事地讲:“没事的,楚国的冬天比这里更冷,我习惯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