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若无其事地关?上窗户,把时尘安从窗边拉开,一本正经?地训斥道:“待在窗边吹冷风,也不怕染风寒。”

    时尘安莫名无比,她?虽站窗边,却戴着暖手?套,并未冻着自己一分,反而是靳川言的手?冰凉刺骨。

    她?拿起放在案几上的手?炉,检查了下里面的炭火还没有燃尽,便递给了靳川言:“究竟是谁手?冷?”

    自她?那?日捉到了靳川言‘撒谎’,她?脾气越来越大,总要和靳川言分辩几句。

    颇像到了叛逆期,不服兄长管教的妹妹。

    靳川言心里有鬼,捧着手?炉,无奈地好言哄着她?:“好,是我的错。”

    时尘安轻哼了声?,坐了下来。

    靳川言在她?旁侧也跟着坐了下来,时尘安抽出了只手?揉暖手?套上绒绒的毛,没有理他。

    靳川言道:“今年过?节,你想要怎么过??”

    时尘安不以为意,道:“奴婢依着宫里惯例便是。”

    靳川言想了想道:“若你要依着往年的规矩,你便过?不上新年。”

    时尘安觉得这话说得奇怪,终于肯坐直身子?,转过?脸来看?着他:“难道陛下从不过?年?”

    靳川言道:“东宫的太子?会过?年,新登基的皇帝也要过?年,但靳川言不会。”

    时尘安揉毛的手?顿住了。

    靳川言道:“按着宫里的规矩,年三十要祭祖,听百官贺春,然后赐筳宴,宴席结束得早,毕竟百官也要回去守岁祭祖,我便没了事,还是太子?时就回东宫温习功课,这两年是在暖阁继续处理政务。”

    时尘安道:“你不和家?人守岁吗?”

    靳川言嗤笑:“我若出现,他们只会觉得扫兴,家?宴上阴阳怪气不断,我又何必触这霉头。”

    时尘安一怔,道:“所以你从来都没有过?过?新年吗?”

    靳川言轻点了头。

    时尘安一时五味陈杂。

    靳川言先前?说他不被父母喜欢,时尘安也只是听了个大概,并没有深刻的领会,直到听了此事,她?才知道原来是这样过?分的不被喜欢。

    毕竟就是连时老爹,过?年的时候都会摸着头笑眯眯地说声?:“过?年要长高高啊。”

    而先皇和太后却是连见都不愿见靳川言,他只能独自一人在东宫,听着外面的欢声?笑语与烟花爆竹响,如此冷清寂寥地度过?他的年三十。

    靳川言得到的爱,比她?还要少那?么多。

    时尘安眼尾往下压了压,她?道:“那?今年你陪我放鞭炮,陪我守夜,好不好?”

    靳川言眼尾勾了点笑:“好。”他又道,“新年那?天你穿那?件红中宝含鸟紫地窠花纹绶锦的罗裙好不好?那?件好看?,很适合新年时穿。”

    他原本就想时尘安穿着那?件衣服,陪他去放炮竹的,红色的裙袂落在迸满红纸的雪地里,她?就像是从地里长出来的小狐仙,想来一定会美极了。

    时尘安对?过?年穿什么衣服没有自己的想法,靳川言想让她?穿那?条罗裙,她?便没有多想,应了下来。

    很快便到了年三十,靳川言需得忙碌一整天,他出门前?时尘安还在被窝里呼呼大睡,他特意嘱咐寒月,千万要叫时尘安穿上那?条红色的罗裙。

    寒月自然应下,并且她?也看?出了皇帝的期待,于是她?伺候时尘安换衣后,别出心裁地给她?抓了两个团揪,用红色绸带束住,两个毛绒圆团挂到了耳边,像极了粉扑扑的年画娃娃。

    时尘安不用去参加宫里那?些繁复的礼仪,她?吃着靳川言给她?准备好的年货,趴在床榻上翻书看?,一天下来,正经?饭菜没动几口,核桃香榧却剥掉了半个装炒货的锦盒。

    宫中礼乐声?不断,但那?好似远在天边,与时尘安是两个不一样的世?界,它?没有打?算接纳时尘安,时尘安也没有想过?要去融入它?。

    她?剥着杏仁,沉浸在书本为她?构造的世?界里。

    戌时,靳川言披着一身的酒气回来,话还没说上一句,寒夜般的眼眸里便碎着星辰似的,笑着把时尘安拉起来,捏捏她?的脸颊夸她?:“好姑娘,真好看?。”

    时尘安对?吃酒了的男人总有些怕,她?忙叫寒月拿醒酒药来,靳川言却非要扯着她?下楼,时尘安努力把怀表举到他眼前?:“现在时辰还早,不到放爆竹的时候。”

    靳川言道:“放什么爆竹,先去打?雪仗。”

    他单臂就把时尘安抱了起来,用狐狸毛大裘裹着下了暖阁。

    时尘安疑心他醉得不清,否则怎会突然要玩这样孩子?气的游戏,可是靳川言抱着她?,还能把步子?迈得稳当极了,时尘安又疑心他根本没有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