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一听她的朗郎要杀她,哀痛的同时,泪水又溢了出来:“比起性命,本宫有更重要的事情要完成。”

    “而且,”她补了句,“不是没读过书了。”

    她流着泪,始终小心翼翼捍卫自己在他面前的形象。

    听着她口中大义凛然的话,他笑着松开了贴在她脸庞的手指。

    “殿下也懂得社稷江山,准备铲除宦政了吗?好啊,殿下这是公然要跟臣作对是吧?是不是真的以为臣不敢杀你?”他阴戚道。

    可昕枂目光只凝视他松开的手指,突然,一把将他的手抓了起来,握紧压在胸口呵气。

    顿时,手指一股灼烫的暖意让赵朗辞措手不及。

    偏她还喃喃低语:“为什么你的手这么冷,是不是生病了”

    狼狈甩开之际,有前殿的太监急匆匆跑来找他。

    “掌印!掌印!大事不妙!”

    小太监附在赵朗辞耳边耳语了一番,昕枂看着他的脸色比之前更加苍白,随后对着她直笑:“厉害啊,都能对你忠心到如此地步了!”

    赵掌印先去的前殿,过了一会,就有太监抬着步辇来送她过去。

    到金銮大殿之后,昕枂发现内阁的臣子正整齐地跪伏在殿堂,小皇帝坐在龙座前,一脸的惊惶和不知所措。

    “陆阁老!”昕枂看见陆钟后很高兴,终于可以找他问问关于朗郎以前的事了。

    站在小皇帝身旁的赵朗辞对她行礼后笑道:“殿下要不要听听阁老他们因何事前来求见?”

    他的模样活像失血过多而死的人,笑容有些狂放又有些桀骜,只有眉宇间一丝轮廓还依稀能看见昔日儒雅翩翩的儿郎。

    他笑到最后,把一卷加了高`宗皇印的丹书递呈过来。

    “这是高`宗皇帝给臣赐下的丹书铁券,拿此丹书能保下臣一家老幼性命,连先帝没有臣允许,也不能轻易动内阁的人。但是,此书还有一个用处。”

    丹陛之下的陆钟兀自解答着昕枂的疑问。

    “臣,想以此书,求陛下褫夺司礼监监国权,交还长公主摄政,东厂乃至镇抚司交由兵部调令,司礼监不得干政!”

    赵朗辞看了眼御座上不知所措的幼帝,笑道:“此丹书只能交换一个请求,褫夺监国权、交还东厂、交还镇抚司,还要求司礼监不干政,这里就不止一个了。”

    他掰着手指。

    “这样,陛下的意思是,要先回去考虑好,也得跟长公主商量商量,能兑现陆阁老哪一个请求,丹书臣就先替陛下收回了。”

    陆阁老等人脸庞坚毅,目光如炬始终看着昕枂,似乎在等昕枂一句话。

    昕枂脑子再笨,此时也听明白了,她不掌权,陆阁老一家老少乃及内阁诸多官员的性命,就有可能错付了。

    而这丹书,也是司礼监至今不敢轻易动内阁的屏障。

    失去这丹书,如若长公主还不能扭转乾坤成为当政之人,那内阁将会失去保护,这个朝堂将完全沦为阉宦的玩具。

    昕枂满头大汗。

    她不明白,她只是来找陆阁老问明白心上人过往的遭遇,好给心上人疗伤的,怎么竟突然被逼上丹陛,成为手握权柄的人?

    她她她她只是个识得几个字,是个完全不堪以重托的小女子啊!

    “长公主殿下!”陆阁老带头朝公主殿下的方向高呼起来。

    赵朗辞也目光阴森地胁迫着她。

    昕枂手里还捏着一本新取来的,打算记录心上人过往的小本子,此时本子被她掐得汗水湿透。

    一边是自己的心上人,一边是好一些人的脑袋都拴在她裤腰带上。

    “本、本宫”她结结巴巴道:“本宫希望司礼监把监国权交还给本宫。”

    此话一落,内阁那些个人头仿佛全都从地上安然回到脖子去,几个阁老同时如释重负一声。

    而那边的赵掌印态度却没那么好了。

    他始终笑着,盯着昕枂看,说出的话是恭敬的话,可字字句句间却夹着冰霜利刃,有一下没一下地凌迟着昕枂,“殿下英明,臣好久没有看过像殿下这样果决干练之人了。上一次见着那样果决的是谁呢?”

    “哦,”他的笑容越发瘆人,“是梅妃。”

    昕枂听紫衣说过,宫变前,赵掌印和静王都找过梅妃,但梅妃却毅然选择了静王

    一想到他对梅妃的残忍,昕枂手里沉重的本子终于“啪”一声砸痛了脚。

    ·

    司礼监虽然把监国辅助幼帝的大权交还给长公主,但赵掌印仍然拥有批红权,而且,他还以长公主年轻毫无掌政经验为由,公主殿下决策过的政务得由赵掌印把关过才能发还。

    这就等于,长公主依旧不能有独立决策权。

    虽说不能绝对把决策权握在手,但还是能一定程度削弱宦官的权力,至少长公主不同意,司礼监就不能强行决断,这对内阁而言,已经是个好的开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