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朗郎呢?”

    “谁是朗郎?”紫衣端着水盆立在一旁帮长公主净脸。

    “哦掌印呢?”

    “赵掌印今天开始重新上朝辅政,一早就过去了,说殿下伤了手指,需要休息,可以晚些再?过去。”

    “他这么快就上朝了?”昕枂想起昨天他被郑月海打的伤,蹙起眉头。

    “昨夜天寒地冻, 院里小池塘都结冰了,后宫好久都没有?太监守夜了。殿下你真是厉害, 你一喊,赵掌印连拒绝都不敢, 一整夜乖乖地守在门?外给你守夜,奴婢瞧着人都快冻成冰条了。”紫衣有?些洋洋得意道。

    “什么?!”

    ·

    昕枂穿上凤袍戴好凤冠来到帘后坐下时,赵朗辞已?经同众臣议了好久的政事了,她一落座,他的目光就朝她扫来, 随即转身, 带领诸臣一同行礼。

    “长公主万福。”

    挥手让平身, 谢过长公主后,众人又继续议事, 同以往的日子没什么不同。

    只是,今□□中氛围有?些平和得古怪, 竟然没有?言辞激烈的言官跑出来直谏。

    后来昕枂听冯玉安哭着同她诉苦,她才知道一些朝臣不会同她说的事。

    徐洲山区学院之前学田被侵占一案中,赵朗辞虽然已?经惩处相关犯案者,却把另外一个山头的瘦田赔给学院,那瘦田一年也没多少收作,原来的那些学田去了哪里,不用问也心?知肚明。

    内阁一致认为是司礼监霸占了。

    可赵掌印却突然带领司礼监的太监给徐洲学院捐银,捐出的银款数是原来学田一年营收的两倍。

    “不过是烟幕罢了,不想想司礼监那帮奴才一个月才多少月银?他们贪了田地,假惺惺拿出一部分说捐赠,想恶心?谁呢?”

    有?官员于是道。

    “可掌印让我们以后每年都要捐不得少于这些数额的银两!”

    冯玉安心?疼道,“试问哪个贪墨的会把田地收了,每年还吐出两倍营收的出来呢?这不纯做善事了么?”

    “不但?如此,掌印还疯了似的,这个月月钱发下来,他随手扔给奴婢,让奴婢专程差人给河西河坝修筑工程捐赠。河西监管修筑的胡大人是六部的人,掌印那点月钱是他一个月的口粮钱,可胡大人不知道,看见捐赠数量岂不得白眼一番?也不知掌印怎么想的”

    “还有?啊,他竟还敢问奴婢借钱,说是礼部有?个仪制主事,最近家中有?老母病了没银子看病,说要给他赠药钱!他疯了不是?!礼部那些人看我们司礼监早就不顺了,还给他们的仪制送钱,人家会要吗?不是自?取其辱吗??”

    冯玉安怨声?载道、叫苦不迭。

    昕枂在旁听着,顿感恍惚。

    “那冯公公你有?那么多银子捐吗?用不用本宫帮你?”

    冯玉安感动,停止诉苦,连忙摆手:“不用的殿下,宫中月银不多,奴婢们本就不用靠宫中的月银过活,早前掌印带我们给番人做生意,有?些营收”

    “生意?做什么生意?”

    冯玉安见自?己在美色当?前一时大意说漏嘴,赶忙道:“不是违规的事,总之我们也不贪墨,白掌印倒台后,就没人逼我们干伤天害理的事,那些做了不可饶恕坏事的人,早就被掌印秘密处置掉了,剩下的人哪里敢触掌印的底线,都是踩正规矩来做事的。”

    “只是这些事掌印只是带着我们,他自?己从来不做,收的钱,一部分我们收着,一部分用来继续创造营收,钱银多,我们对掌印就越加信服。”

    昕枂第一次听这样?的事。

    “他自?己不收钱吗?”

    “不收,”冯玉安摇摇头,“掌印平时一直住在宫里,别的公公多少会在宫外置一两头家,他从来不做这种事,吃喝都在宫中,都是一个人,就连宫外那处宅子,都是别人强塞给他的,他一年到头也住不了几?回,家具也不买,根本花不了什么钱。”

    “掌印这个人哪,”他叹了口气,“以前怎么说也是大户人家的子弟,一朝落魄遭人嫌,他进了司礼监,握住了这把肮脏的刀,别人不管他做没做那些事,只会觉得他该死,他就是挟持幼帝把持朝政的奸佞。”

    “所有?人都想他死,他只是想自?保而?已?,却不料,他活着本身,就是个罪恶。”

    他叹气摇摇头,“蝼蚁尚且偷生,这本是万物本性,那些清高的文人,却将这些生而?为人最基本的求生欲望,视作是肮脏无比。他们清高,他们能为名节而?死,能为组织而?死,能为皇权的忠诚而?死,我们掌印只是看不惯他们这些人虚伪的嘴脸,偏要好好地活在这个世上,与他们对抗,给他们找不痛快罢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