陆钟口里骂着,但内心还是隐有丝丝忧虑,之前一直不曾细心留意?的细节一点一点浮现眼?前。

    公主殿下寝宫传出的传言,先前他?不过喝斥了赵掌印一句,转头长公主就选择了他?的教导,他?杖打赵朗辞的时候,长公主哭得?双眼?红肿趴在他?后背挡着,还有当他?用张甄胁迫长公主下嫁时,明明长公主看起来不在乎张甄,却又折回来问他?,可有什么办法嫁他?,还有许多?诸如公主殿下眼?神的追随,一颦一笑对那个背影的牵绊

    陆钟已经不敢细想,袖下拳心攥出了一把汗。

    ·

    灯盏下,昕枂不时偷瞄一下离她不远处那个孤绝清瘦的背影,嘴里走神似的反复诵念:“为?天地立正心,为?生民?立命,为?往圣继、绝学,为?万世开太平”

    “为?万世开太平,为?天地立”

    赵朗辞近日在偷偷联络西南的镇南王,此事是件秘密,他?不能在人前处理这些事务,可人后多?出来的时间,都被?这位长公主霸占了,他?连见见探子听听密报的时间都没有,此时纵使?着急也只能枯坐在窗边喝茶。

    “立正心,为?生民?立立”昕枂一敲脑袋,朝那方的人影求救道:“朗郎,立什么?”

    赵朗辞搁下茶盏,转身来:“为?生民?立命。”

    昕枂笑:“对,为?生民?立命,这句话什么意?思啊,你记得?吗?”

    他?长叹口气,幽幽道:“为?天地立正心,为?生民?立命,为?往圣继绝学,为?万世开太平,是无数读书人的最高理想,为?天地确立起生生之心,为?百姓指明一条共同遵行的大道,继承孔孟等以往的圣人不传的学问,为?天下后世开辟永久太平的基业。”

    “殿下近日总是在朝中?毫无原则维护臣,事后又千方百计给臣灌输这些理念,是要提醒臣什么?臣是什么样?的人,殿下应该很清楚,难道殿下真的认为?,三言两语真的能打动臣?”

    “你以前不就是那样?的人吗?你说过,读书者?视野远大,明志润德,最后才能安邦济世,平天下。你说这是每个读书人的初心,现在你违背你的初心,难道不会难过吗?”

    昕枂有许多?事不懂,但她是隐隐能察觉得?到?,如今的大哥哥虽然手握重权,但无时无刻都得?为?身处的位置而筹谋许多?,周旋许多?,他?内心是不高兴的。

    至少,她觉得?他?现在手里拥有的,都不是他?真正想要的。

    他?听完她这句话之后脸色沉得?可怕,昕枂这才想起冯玉安先前同她说过的话:掌印不喜别人提他?以前的事。

    可先前她已经在他?面前提了郑舅舅告诉她的,他?年少时的事,那时他?也没表现出什么,她以为?已经能提了。

    “对不起本宫不是故意?提及你不愿提及的东西的,只是觉得?现在的你,一点也不像你。”

    “殿下这话什么意?思?”他?音色越发冷了。

    昕枂知道不能再说了,但她每每午夜梦回当年那个一身正气、浑身上下散发着自信耀眼?光芒的少年时,总会忍不住心脏绞痛。

    当年他?是胸怀抱负,意?气风发的状元郎,他?有一颗政治清明的心。

    她觉得?,哪怕他?身陷淤泥,满身污秽,都不是最绝望的事,真正绝望的,是现在这样?,心脏被?迫湮灭,停止跳动。

    她红了红眼?,鼓起勇气道:“现在的你不快乐!你如今拥有的,都不是你真正想要的!我我本宫想要你变回原来的样?子”

    说到?这里,她已经泣不成声。

    “殿下口口声声说臣如今拥有不是真正想要的,臣的确不想要这副残破的身子,和不公的命运,但凡事有得?有失,臣失去了入仕的可能,可在朝的臣子哪个不比臣地位高?见了臣还不都得?小心生怕说错话得?罪臣么?”他?不屑道。

    “不是这样?的你明明不是这样?的!”昕枂哭道:“如今的大哥哥不是当年的大哥哥!”

    “所以殿下失望了是吗?”他?唇边噙着一丝带血的笑,“殿下也跟陆老一样?,希望臣安分地当一个阉奴,心甘情愿地被?践踏,然后对高高在上的人施舍的一点恩惠感激涕零,这才是你们所希望的,是吗?”

    昕枂明明知道,不是那样?的,但这时候她就是口拙,就是找不到?合适的语言来说,加之情绪上头了,眼?泪掉也掉不完,“你再也再也不是他?了”

    她这话说出来,赵朗辞脸色僵住,冷得?可怕。

    “殿下如今看看臣这副残破的身子,这就跟臣残缺卑劣的性子一样?,许多?事情再也无法回到?以前,如今殿下是因?为?以前的臣,而对臣好?,心存希望的话,那臣劝殿下趁早死心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