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会?昕枂从他眼中看见一种不甘。

    “陛下年少,冯禀笔身为阉奴,不规劝就算了,竟还敢接任他不该觊觎的位置,臣等愿放弃项上乌纱,只求陛下和殿下对司礼监冯禀笔处以?极刑!以?安民心!”

    朝中抑扬顿挫的声嘶让她回?神。

    小?周昱在皇位上瑟瑟发抖地朝她投来求助的目光。

    冯玉安此时已经吓得跪到了地上,面色潮红,眸里的眼泪分?不清是惧是愤。

    她很想帮冯公?公?说些什么,看着他瘫跪在地破了个大?洞的靴底,那是他勤恳地监管修建工作奔波劳累的证明。

    她求助一般看向皇座旁边的赵朗辞,希望他能扳回?局面。

    这是她同他关系变疏淡之后?,第一次主动求救。

    满朝官员以?官职要挟,处死?一个逾越职务的太监,她想不出要如何才能救回?他一命。

    熟料赵朗辞感受到她的眼神请求后?,也只是淡淡地回?视了一眼,随后?就规矩地垂眸,避开了目光。

    昕枂情急之下,从帘帐中朝他伸手,借着龙座的遮蔽,拽紧了他的袖角。

    “掌印,冯公?公?他是你?的人啊”她小?声道。

    他像一尊冷面佛,面朝殿堂负手背对着她而立。

    “求你?”她垂下了头,攥捏他袖角的手无力地低垂下来。

    快将脱开的时候,他突然用手指托住了。

    ·

    冯公?公?最?后?被解除了下江北西南的职务,由吏部?一个官员接替。

    最?后?对冯公?公?只是关禁面壁几天,虽然这样的处理让臣子不满,但后?来委派给六部?的实权又很大?限度地消解了众人的不忿,这件事?就这么过去了。

    下江北西南的臣子十一月中旬去的,十二月中旬就闹出了隐瞒灾情不报的事?,一经查处竟贪了十几万灾银,江北西南一带掀起了民愤。

    此事?刚爆出来时,六部?曾第一时间派发官员下去调查,发现司礼监已经先一步派人过去了,情急之下,那名官员竟将委派的责任推到长公?主头上,明言称其是长公?主派遣的人,与六部?无关。

    这么一来,摄政长公?主昏聩无能、察人不明的骂名便?播开了。

    内阁首辅察知此事?时,气?得不行。

    “谁下去调查的案子??竟敢让公?主殿下担骂名,他好大?的胆子!!”陆钟气?得站也站不稳。

    “回?陆阁老,是郑次辅派的人”那名官员小?心地望了眼旁边的郑营。

    郑营便?上前扶起陆钟道:“陆老,本官也是刚刚才知晓此事?,但以?当时的情形看,司礼监的人已经过去了,你?难道还看不明白他们真正的意图是什么吗?裴大?人已经做得很好了。”

    “赵掌印是故意用冯公?公?作饵,引我们上当,最?后?派去的官员虽是我们六部?的,但却是他指明的人,他肯定是想借此事?打击六部?,如果这时候六部?闹出不好的骂名,不是正中了他怀吗?此事?虽然推诿给了长公?主,但长公?主同掌印是夫妻,你?说此事?是我们的占便?宜,还是他占便?宜呢?”

    “糊涂!你?真糊涂!公?主殿下要是不能让百姓信服了,我们内阁也只是名存实亡罢了!!”陆钟骂了一阵,止不住呛咳起来。

    郑营叹气?摇摇头:“首辅大?人,你?再想想,长公?主未进宫之前,只有张家的人知道她是皇家血脉啊,当年发生的事?那么多,那次宠幸也没有登记在册,既然皇裔可以?是张家的五姑娘,为何不可以?是别人?再说了,以?现在的长公?主,她当真堪以?这个重任吗?大?人你?觉得呢?”

    江州冤案拖无可拖了,可账本还迟迟没有找到,提起来的摄政长公?主性子优柔,站向未明,内阁和六部?的命运若交到她手中,无疑是一场豪赌。

    陆钟沉默下来。

    ·

    冯玉安打自上回?被关禁面壁出来后?,人就一直恹恹的,做什么都提不起精神。

    昕枂过去开导一番,才从他口中得知,原来此事?都是赵掌印的意思,是他先把任务派发给他,冯玉安以?为自己?终于要吐气?扬眉之际,又突然遭遇了朝殿上那一幕。

    “掌印他大?概早就料到会?有这样的反应,所以?他把巡抚的任务派给奴婢,不是看中奴婢的才能,认为奴婢能够胜任,而是”说到这里,他苦笑了一下。

    昕枂的心情很是复杂,听着自己?一直视为很好很好的心上人,一次又一次做出让人心寒的事?,从别人的口中说出,她不知该如何安慰冯玉安的同时,心里也恍惚了好几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