胥姜一顿,不可思议的盯着他,“你如何得知?”

    “版印中藏了这两个字。”

    胥姜顿时无言,大理寺的人都是这般明察秋毫么?

    她最初学雕版,想学木悔生在刻本中藏字防伪,却不想“斩春”二字一印出来,比木悔生的“悔”字更像墨团。她不以为耻,反而洋洋得意,深觉自己得木悔生真传。

    老师冲她冷笑一声,随后便将她这几套刻本纷纷刊印成册,上架售卖。结果不知道被人嘲笑过多少回,她也为此不知道流过多少泪。

    过后,便在刻本中只藏了一个“春”字。

    这两本刻本便是那时‘杰作’。

    她尴尬道:“儿时拙作,见笑见笑。”

    楼云春唇角微勾,道:“再借两本。”

    “好,好,您随意。”她侧身将人让进门。

    楼云春在书架上挑挑拣拣,很快又选出两本,一本《断魂记》一本《燕秋恨》。

    胥姜盯着那两本书,久久不语,然后又将目光落在他脸上,想看出一点端倪。

    结果瞧出一丝掩藏得极深的笑意。

    这人是故意的!

    第21章 二十一斩,上门找茬

    楼云春带走了那两本书,伞也没还。

    胥姜觉得这人有点意思,看着拒人于千里之外,实则却时不时冒点坏心眼。

    她拿起他还回来的两本书翻了翻,找到那团墨点,不由得一笑。

    “东家看什么书?笑得这么高兴。”胡煦扯下斗笠,拂了拂身上的雪。

    “今日下雪,我还以为你不来了。”

    “这雪下不大,我来给东家送东西。”说完他将手里的东西朝胥姜晃了晃。

    “羊肉?”准确说来,那是一只羊腿。

    “家里宰了羊,便给你带一些来,冬日吃了好暖暖身子。”

    胥姜接过来,嘴里直道:“多谢,多谢,”心里却已经想过羊肉的十几种吃法了。

    “今日来还有一事要告诉东家。”

    “何事?”

    “昨日你不在,下午袁先生让人给我送了帖子来,宴饮定在后日。我想在家准备准备,以免届时上门,失了分寸和礼数,所以明日与后日便不来肆里了。”

    “去吧,左右也清闲,有我就够了。”胥姜替他高兴,“这是难得的机会,好好把握。”

    胡煦目光灼灼,“这都多亏了东家。”

    眼前的胡煦已与胥姜刚见他时判若两人,神采飞扬,意气风发,“竹春,你非池中物,只是差点时机,如今时机到了,我祝你前程似锦。”

    胡煦看着她,手微微抬了抬,却没敢伸向她,他只微微一笑,说:“借东家吉言。”

    胥姜在心底轻叹,她这书肆留不住胡煦,走是迟早的事。

    看来,她得重新物色人了。

    过后两日,胡煦果然没来,胥姜重新干起繁琐的活计,不时听后院传来的驴和鹅的叫声,偶尔招呼,一两位客人,倒不觉得冷清。

    她这书肆,自重阳节正式营业到如今,算着也一个多月了,虽生意清淡,却也算立住了招牌,邻近几坊,都知道这槐柳巷有这么一间书肆。

    因着价钱比别家便宜,总有人来采买些笔墨纸砚,或是借阅一些闲本,又或是请她写家书。挣得都是铜板或一子儿不挣,却也让她满足。

    “谁是这里的东家?”一声粗鲁的喊声打破书肆的安宁。

    胥姜本在刻板子,顿时被惊得失手,好好的一块板就这么给毁了。她抬头一看,却见两名男子堵在门口,两人皆三十上下,一瘦一胖,胖的那人她见过,继圣书局的管事。

    那日扔了胡煦诗作之人。

    她装作不认识,起身问道:“二位可是要买书?”

    胖的那个打量了她书肆一眼,见又破又小,顿时露出鄙夷的神情,随后对胥姜不屑道:“就你这破地儿,谁来买书?”

    好生无礼!

    胥姜也没笑脸,“既然二位不买书,那便请回吧,你们堵在门口,挡着我的光了。”

    “小门小店的,就是不知礼数,不懂规矩。”那瘦的唾弃了一句,又问,“你可知我们是谁?又为何而来?”

    胥姜冷道:“不知,总归不是为了买书。”

    胖的道:“你难道没听过,在这京城做书本买卖要先拜山头吗?”

    “我只听过过土匪寨子,才需要拜山头。京畿重地,天子脚下,想来不会有土匪吧?”

    胖的神色一怒,“好个伶牙俐齿!咱们好心来提醒你,可别不知好歹。”

    “好心?”胥姜掸了掸身上的木屑,走到二人面前,“我看二位怕不是来收保护费的吧?如今圣人治国,严尊法令,欺压良民,勒索财物,可是要掉脑袋的。”

    瘦的稳不住,被她一唬有些慌,忙道:“你不要血口喷人,谁收保护费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