楼云春平了平紊乱的呼吸,才问:“我父亲邀你来楼宅赴宴?”

    “恩。”

    “可是月底我母亲的寿宴?”

    胥姜点点头。

    楼云春认真道:“你若为难,拒了便是,我去同他说。”

    胥姜轻道:“也说不上为难,只是怕唐突了贵府内眷。”

    楼云春松了口气,“我母亲好客,你若肯来她定然欢喜,柳眉和茵茵也时常念着你,说要请你去。”

    他顿了片刻,又低声道:“自然轩的梨,还给你留着,再不摘便要落完了。”

    胥姜只觉得心头一悸,许久才应道:“好,那便叨扰了。”

    见她答应要来,楼云春露出了笑容。

    楼云春走了,林红锄从后院出来,见胥姜立在门口,便过去问道:“楼公子走了?”

    “啊?恩。”胥姜回神,转头去收拾东西。

    林红锄过去帮忙,抬头却见她一张秀脸通红,见她这般,不知为何,林红锄自己倒羞了。

    林红锄回家前,胥姜嘱托她将写印纸一事转告林夫子。

    “父亲从不卖字,也不知道能不能答应。”

    “你只管转告他便是,让他心头有个思量,届时袁先生去劝说,便容易得多。”

    林红锄答应了。

    目送她远去,胥姜才关门,靠着门板胥姜摸了摸自己的脸,还有些发烫。

    月奴睡醒了跑过来蹭她的脚,她俯身将它抱进怀里,点了点它的脑袋,嘀咕道:“就知道撒娇。”

    有杜回出面,官府的刊印批文很快下来了。胥姜想趁着天晴,去买木料来开板,便嘱咐林红锄看家,自己将驴子套了车,往去东市驶去了。

    也想顺道看看,有没有合适的物件可以淘来做寿礼。

    她来到东市,径直去找了曹叔,曹叔是木匠,对木材最为熟悉,找他介绍卖家,再可靠不过。

    曹叔听闻她要买木料,立即停下手里的活儿,带她去了一家木场。

    刻雕版最好用硬木,硬木木质坚硬、纹理细密、色泽光亮,刻出来的版才更耐腐蚀,便于保存。硬木中又属花梨木和黄杨木最适合做雕版,木结少,美观还不废料。

    木场东家听她说要找黄杨木和花梨木,选了几方好的让她挑,挑好了又按她需要的尺寸,帮她下料,倒省了她好一番事。

    等下料的功夫,胥姜又选了几块软料,准备拿回去给林红锄练手。却不想翻到一段崖柏,半臂长,碗口粗,凑近闻还透着特殊香气。

    用来做个摆件倒是不错。

    在木场待了半日,胥姜才将需要的木料备齐,因为都是硬木,又稀少,所以价钱也不便宜。结账的时候胥姜心头直滴血,只希望这些版能让她赚回本钱。

    也因为是硬木,比寻常木材重,犟驴许久不驮这么重的物件,走了几步便直叫唤。胥姜只好下车牵着它走,直走到暮色罩顶,才回到永和坊。

    刚走到坊门便见到楼云春等在那里。

    楼云春看到她回来,连忙上前替她牵驴,“怎么这么晚?”

    “这犟驴不肯走,连拖带拽的才将它扯回来。”

    见她一脸倦容,楼云春道:“下次拉沉重的物件,借辆牛车,东市这么远,来回吃不消。”

    胥姜点头,“晓得了。”又问,“你为何在此?”

    “来给你送书,见你不在肆里,又听林红锄说你去了东市,便来此处等了。”

    胥姜见他耳朵都冻红了,便知道他等了许久,“下次在肆里等,坊口多冷。”

    “不冷。”

    胥姜叹气,又问,“送什么书?”

    “《衔蝉相法》。”

    胥姜想起来了,是李统学那本书。

    两人回到书肆,胥姜将驴牵进后院,楼云春跟过去帮忙卸货,林红锄听见动静也过来帮忙,三个人手脚快,一会儿便收拾好了。

    胥姜将驴牵回棚里饮水喂料,安抚好它之后,回头却看楼云春在她院里转悠,便笑问“可还能入眼?”

    “很好。”

    院子虽小,却很整洁,且到处是胥姜生活的痕迹,所以让他觉得好。

    见惯了楼宅那样的高亭大榭,还能觉得她这方小院好?胥姜怀疑他是在说客套话。

    许是听见了声音,月奴不知从哪儿钻了出来,直往楼云春身上贴。

    楼云春将他抱起来,终于问道:“为何叫它月奴?”

    胥姜歪头道:“这个名字叫不得么?”

    楼云春朝她看过来,眼神里透着无奈。

    胥姜眯起眼睛笑,“因为它吃饭的时候也烫到了舌头。”

    听完,楼云春抱着月奴转身就走。

    胥姜在他身后哈哈大笑。

    忙了一天,胥姜早就饿了,收拾停当后,便准备生火做饭。

    林红锄是不在肆里用饭的,她家里的规矩,早晚饭都得陪父亲、母亲一起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