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好。”时机不对,胡煦叹息一声,到底没将话说出口。

    胥姜扬了扬手指,“届时还有一份好礼送你。”

    胡煦知她指的是诗集,心头感慨,都说他的伯乐是袁祖之,可只有他自己清楚,真正的伯乐是眼前对坐之人。胥姜对他的恩义,他这辈子都还不完。

    他想起汪掌柜说的无以为报,便以身相许。

    他心头微动,若他此次高中,定来相许,只盼着她如其所言,不要往别出去,只等等他。

    不用等许久,两个月便好。

    林红锄见胡煦走了,才往屋里来,见胥姜正举着两只手,很不斯文的埋头啜茶,赶紧过去端起来喂她。

    “嗓子终于舒坦了,忍了好久了。”

    胡煦在她不好如此无状,又怕自己说口渴,他要像红锄这般来喂,所以忍了又忍。

    林红锄不禁发笑。

    “傻笑什么?雪扫完了。”

    “扫完了。”林红锄忍了又忍,忽然凑近她,小声问道:“东家,竹春兄长和楼公子是不是都心悦于你啊?”

    胥姜差点一口茶喷出来。

    她擦了擦嘴,佯怒道:“瞎说什么。”

    “我才没瞎说,所有人都看出来了。”

    “你还小,大人的事别问。”

    “我明年就及笄了。”正是情窦初开的年纪,难免好奇,“东家你呢?你心悦谁?”

    “去去去。”胥姜嫌她烦,起身去收拾东西。

    有些日子没往曹叔家去看陆禛,功课怕都落下了,趁着今日下雪清闲过去看看,顺道和他们商议陆禛入学之事。

    陆禛的老师,她已经有人选了。

    林红锄替她将驴牵出来,又问:“东家你何时回来?过会楼公子若来了,是让他就在肆中等你,还是让他来接你?”

    天爷,这个小妮子没完没了了。

    胥姜赶紧骑上驴子,裹紧大氅,在她的碎碎念中跑了。

    许久未曾出门,胥姜只觉得神清气爽。就是刚下过雪,迎面吹来的风里像是裹了冰渣,刺得人喘气都痛。

    驴子也许久没出来,撒欢儿地跑,差点将胥姜给颠下去。跑到寿康坊,经过继圣书局,那瘦管事正在门口指挥小厮扫雪。

    一见她来,赶紧拽过扫帚直往她那边扬雪,扬了她一头一脸。胥姜还没恼,那犟驴却是以为那瘦管事在同他玩耍,带着胥姜就冲过去,将他门前好容易扫好的雪堆,给踩得乱七八糟。

    那几个小厮见状,气得要拿扫帚来打,胥姜赶紧勒住它,拍打着它的屁股跑了。

    “一出来你就犯病闯祸。”

    胥姜虽骂,可脸上却扬着笑。这几日在屋子里憋闷得慌,不光驴需要撒欢,她也需要撒欢。

    一到曹叔门前,先见着的竟不是曹叔,是陆稹。只见他正一瘸一拐地提着把小扫帚,在门前慢吞吞地扫雪。

    “哟,能下地了?”

    他一见胥姜,先是一喜,又是一羞,随后恭恭敬敬地给她行了个礼。

    庄氏听见声音从院里出来,笑道:“东家来了?”

    陆稹要来给胥姜牵驴,胥姜赶紧喝住他,“你这腿瞧着才刚好,别来拽它。这驴犟,待会碰着你就不好了。”

    “自从大夫说他能下地了,这孩子就坐不住了,天天往门口跑,看你来没来。”

    胥姜从驴背上下来,摸了摸他的脑袋,歉意道:“近来事多,耽搁了,让你久等了。”

    陆稹摇摇脑袋,只小声道:“《幼学琼林》我已经读完了。”

    “那我待会儿可要考你,看你有没有偷懒。”

    “好。”

    庄氏去拴驴,胥姜便牵着陆稹往院子里去,曹大力和曹叔正在院里做木活,见二人进来,都有些惊喜。

    曹叔问道:“怎么今日来了,东家的版刻完了?”

    “刻完了,来看看陆稹。”

    曹大力笑道:“他可天天念叨这你,再不来,我看就要端凳子去坊门前等了。”

    陆稹红着脸不说话。

    “怎么没见着曹大娘?出门了?”

    曹叔道:“在屋里呢,王婵来了,娘俩正说私房话,过会儿就该出来了。”

    “王婵?那不是许三哥的……哎哟,婚书!”胥姜一拍脑袋,想起要给许三写婚书的事儿,“这阵子忙昏了头,差点忘了这茬。”

    “还有几天呢,来得及。”

    “还好今日来了,要不然得误事。”胥姜想了想又道:“我另请一人给三哥写这婚书,他那手字可写得比我好。”

    曹叔好奇问道:“谁?”

    胥姜把陆稹牵到面前,捏了捏他的脸,说道:“小陆稹未来的夫子。”

    曹叔和曹大力皆喜道:“人找好了?”

    胥姜点头,“找好了,待贤坊南山书院的林夫子。”

    父子二人对读书一事不大通晓,全靠胥姜出主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