胥姜望着门外簌簌而下的雪片,笑道:“想是来不了了。”

    “那你一人在肆里,岂不孤单?”

    瞧着她担忧的神情,胥姜心头一暖,“不会,偶尔也乐意独处。”

    “你嫌我吵吗?”

    “少无理取闹。”

    “哦。”

    胥姜又找出一把伞,送她到屋门前替她撑开,然后塞进她手里。

    “雪太大,路上小心。”

    “知道了。”

    胥姜目送林红锄远去,月奴突然来到她脚边,在她身上蹭来蹭去。胥姜弯腰将它抱起,搔它的下巴,它立即眯眼发出‘咕噜咕噜’的声音。

    “想不想吃鱼呀?”

    问完又自己学着猫儿声音,细声细气地答道:“想。”

    她馋那鱼好久了,虽说楼云春日日送来吃食,可楼宅那口味实在清淡,这些日子吃得她都快成仙了。左右今日无事,两条鱼一条干烧,一条炖汤,再来点薯酒,岂不美哉?

    说做便做,她掩了肆门,挂了‘有事叩门’的牌子,抱着月奴往后院去了。

    鱼缸在院子里,两条鱼正优哉游哉地啄雪。胥姜快准狠地逮住一条,用刀背两三下敲晕,又将另一条也抓了出来,效法处置了。

    月奴身子还没鱼长,‘呜呜’咬着一条地尾巴便要吃,胥姜见状乐得不行,等它玩儿够了,才三两下将鱼给剖了。

    剖鱼的时候,又不期然想起楼云春,想着他杀鱼时气势汹汹地模样,便笑得停不下来。

    干烧鱼要砍成块,块要厚,却不能太大,这差事要是让楼云春来做,倒合适。

    胥姜手稳,几刀剁下去,便将一条整鱼剁成大小均匀的鱼块。她起炉架锅,待锅热后,用猪油滑底,均匀撒上少许盐,再放入鱼块,以微火慢慢煎至两面微黄,起锅另置。

    鱼煎好后,便是炒制佐料,多日没采买,家中佐料简单,唯有姜、蒜、酱油还有少许茱萸油。

    足够了。

    炒制佐料,要用清油混合猪油来炒,才更香。

    胥姜先将火扇旺,等锅子起了辣气,才放入一勺清油、一勺猪油。待油七八分热,放入葱、姜片、茱萸油一起煸炒,炒出香气,再倒入鱼块,继续小心翻炒。最后,放入两勺酱油、一勺状元红熬煮,待汤汁收浓,全部附着在鱼块上,一道干烧鱼便得了。

    鱼汤更为简单,因为月奴要吃,按着李统学的《衔蝉相法》,得少盐少油。胥姜便只将鱼煎了煎,再注入沸水熬煮至汤汁雪白,撇去油星,加些盐便起锅了。

    月奴闻着鱼味儿,直绕着她的脚打转,一人一猫进到肆里,围着炉子摆饭。

    胥姜正倒上酒,便闻敲门声。

    算着时辰,楼云春也该散衙了。

    还以为今日他不来了,胥姜笑盈盈地去开门,见到来人,却是一惊。

    “竹春?”

    胡煦收了伞,笑道:“今日得空,过来看你。”

    胥姜见他染了一身的雪,赶紧让他进屋。

    胡煦将伞立在门外,抖了抖身上的雪,才抬脚跨进书肆。

    “这么大雪,也难为你了,快,喝口热茶暖暖。”胥姜让他坐下,又赶紧给他倒了一杯茶。

    喝完茶,胡煦看着桌上的菜,笑道:“这么早就摆饭?”

    “闲来无事罢了。”胥姜笑道:“正好你来,一起吃吧。”

    “那我算是有口福了。”

    “我去拿碗筷。”胥姜起身去了厨房。

    一路过来风大雪大,胡煦被冻得手僵,便往炉火旁挪了挪。刚将手伸到炉火前,便见地上蹲着胥姜捡来的那只猫,正守着一只碗在喝汤。

    他伸手要摸,那猫却‘呜呜’地低叫起来。

    还挺护食。

    “那本集子快印刷完了,等装帧完,头一本便送给你。”胥姜回来,将碗碗筷递给他,又问:“喝点么?薯酒。”

    “好。”

    胥姜又添了一只酒杯给他倒酒。

    他不再管猫,与胥姜闲聊起来:“前两日便听老师说在刊印了,本想来看看,又怕给你添乱。见今日下雪,肆里应该清闲,便过来瞧瞧,没想到还有这等口福。”

    说完又看着桌上的菜感叹,“许久没尝过你的手艺了。”

    胥姜眯眼笑了笑,赶紧让他动筷,“那还不赶紧尝尝?来,干烧荷花鱼。”

    胡煦也不客气,夹了一块放在碗里,斯斯文文地吃了起来。

    胥姜馋了许久,也夹起一块来吃。

    不错,火候、味道都刚好,鱼肉鲜甜,酱汁辛辣浓郁,下酒吃了正好生汗驱寒。

    “好吃。”胡煦暂道:“也就只有你才能做出这个味道。”

    “再喝口酒试试。”

    两人各自端起酒杯喝了一口,薯酒入口的淡冲散了酱汁的辛辣,可后劲儿一返上来,直将肺腑烧得热气腾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