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与江孤经历有些许相似之处,江孤此人心思敏锐,又遍历世情,擅长抓住人心弱点再加以蛊惑,不过两盏酒的功夫,便将他看透,若不是他背了一夜的家训,差点就留在那花楼出不来了。

    胥姜看破不说破,她转头看着楼云春,分辨出他眼底的担忧,安抚道:“放心,我不会答应冯杪帮他出集子,告诉他我要考虑,不过是想将计就计看他究竟想做什么。”

    冯杪此人,不仅伪善,且心机深沉,胥姜甚至怀疑他上次是故意带周槐来书肆的,毕竟若真想结交,不会蠢到带这么一个人上门。

    “我这么个小书肆,只要周善才卡死户部文书,便能让我动弹不得。可如今却费如此周折来打听,可见本意也并非为了我。”

    闻言楼云春眼神微微一闪,心头起了猜疑,随即提醒道:“尽量避免与他接触,若避免不了,也要慎之又慎。”

    胥姜点头,“我会小心的。”

    楼云春看着她,欲言又止,胥姜疑惑地回望,他才闷闷道:“那江孤,也别见。”

    “嗯?”

    曾追也道:“对,能不见就不见。”

    “真长那么好看?”不说还好,一说更想开开眼了。

    楼云春盯着她不说话,她笑眼弯弯,随后用嘴型说道:“你最好看。”

    林红锄坐在她身旁,直觉没眼看了。

    时辰不早,林红锄和曾追都该回家了,两人没有通行令,只好劳烦楼云春挨个将人送回去。临走前,胥姜去厨房拿了一个果盒递给楼云春。

    打开一瞧,里头齐齐整整地排着一个个沾满糖霜的山楂果儿。

    胥姜瞧了瞧外头两人,趁他们没注意,捏了一个塞进楼云春嘴里,见他鼓着腮帮子嚼了嚼,嘴角就翘了起来。

    “好吃吗?”

    楼云春没法说话,只眼含笑意地点头。

    瞧着是哄好了,便柔声道:“回去吧。”

    楼云春拉过她的手,蹭掉她手指上的糖霜,随后拿着果盒走了。

    胥姜眼尖的看见他转身时,用那蹭糖霜的手贴了贴嘴唇,心头霎时涌起一股热意。

    她目送三人离去,随后贴了贴发烫的双颊,嘟囔道:“这人真是……”

    世上之事,时常事与愿违,说不见不见的,偏要送到你面前,是躲也躲不开,推也推不掉。

    当江孤一身雪衣,散发敞怀地出现在书肆门前,胥姜这才见识了何谓洛泽寒酥之貌。她怔愣片刻后回神,随即起身相迎。

    “胥娘子,我将江孤请来亲自与你相谈。”

    胥姜这才看见一旁的冯杪,其资质太过平庸,完全被江孤的锋芒所掩盖。

    “二位里面请。”

    冯杪看了江孤一眼,见他立在门前,丝毫没有要进的意思,面上闪过一丝尴尬。

    胥姜想起冯杪说江孤曾发誓,不再踏进任何书局,心头了然,便说道:“那恕我招待不周,便在此处说吧。”

    冯杪松了口气,笑道:“多谢胥娘子体谅。”

    书肆不大,门也不宽,三人门里门外地站着,便将门口堵死了,不方便人进出。所以胥姜跨出肆门,不动声色地将两人往边上挤。

    冯杪是个有眼力见的,也知道堵门不好,就往旁边站,可那江孤自打一来,便没正眼瞧过胥姜,哪里又能揣摩这般心思。待冯杪挤到他面前,他才本能地往后退。

    胥姜这书肆门前有两阶隔水台,江孤一时没记起,这一退,便一脚踏空,整个人利落地滚了下去。

    阶上二人顿时傻眼。

    第58章 五十八斩

    林红锄去千金堂替母亲取药回来,便见门口趴着个人,又见冯杪和胥姜站在门口,便赶紧快步上前,警惕地盯着冯杪。

    冯杪上前将人扶起。

    林红锄走到胥姜面前,看着被冯杪扶了几次也没扶起来的人,低声问道:“这人是来讹诈的么?”

    胥姜轻咳一声,示意她别当着人面说,随后上前关切道:“江公子没事吧?”

    江孤昨夜酒喝多了,本就精神不济,如今这一摔,立马晕头转向,分不清东南西北了。

    毕竟是在自家门前摔的,胥姜也不好撂着不管,便让冯杪将人扶进肆里。瞧着他穿得也单薄,摔了不算,若真冻出个好歹,倒是她的罪过了。

    到了肆中,炉火一烘,江孤这才缓过气来。

    冯杪问:“感觉如何?”

    江孤摆摆手,欲起身要走,可刚撑起来,身上一软,又坐下去了。

    胥姜叹气:“公子还是歇着吧。”

    随即叫林红锄给他冲盏茶。林红锄想着上次砸掉的两套茶盏可惜,便去厨房拿了只粗陶碗,给他冲了碗老荫茶。

    冯杪将茶给他喂下去,人才清明不少。林红锄盯着他瞧,这容貌倒是不错,不过她脑子里想起方才他躺在地上的场景,总想笑。